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。
暴雨前的最后一分钟,空气里全是铁锈味。
阮青站在后巷的垃圾桶旁。
手里攥着那卷银灰色的工业级防水胶带。
胶带还缠在纸筒上,没拆封。
它冷硬、沉重,像一块沉默的铁砖。
身后是五金店紧闭的后门。
门前是逼近的黑色轿车和举着扩音器的清算组人员。
没有退路。
也没有出路。
阮青抬起手腕。
将胶带的一端,死死按在旁边的生锈消防栓上。
“嘶啦——”
声音尖锐,划破了雨前的死寂。
第一圈。
第二圈。
第三圈。
粗糙的纤维勒进金属漆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她不是在封口。
她是在立界碑。
清算组负责人老赵走了过来。
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神色冷漠。
“阮小姐。”
他说。
“余峥已经交代了所有事情。”
“只要你把那本账交出来,我们可以帮你申请证人保护。”
阮青没有看他。
她盯着脚下的水渍。
水面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。
还有她苍白的脸。
“账本不在我这儿。”
她说。
语调平稳,像在念说明书。
老赵皱眉。
“别装傻。”
“阿毛都说了,你在地下防空洞藏了关键证据。”
“那是你同谋的铁证。”
阮青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。
“阿毛撒谎了。”
“我也没想藏。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录音笔。
拇指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紧接着,是余峥的声音。
清晰,急促,带着绝望的喘息。
“……那些钱不能动。动了就是洗钱。青姐,你得帮我顶住。只要撑过今晚,我就把股份转给你……”
录音戛然而止。
老赵的脸色变了。
他没想到余峥会把锅甩得这么干净。
甚至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留。
“这是非法录音。”
老赵冷冷地说。
“而且,余峥的公司已经破产。他的债务,作为前合伙人,你也有连带责任。”
他向前一步。
逼近阮青。
“交出账本。或者,我们一起进去。”
阮青后退半步。
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她看着老赵。
又看了看手中的胶带。
胶带还剩一半。
银灰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,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最后的防线。
也是唯一的筹码。
“你们要的不是账本。”
阮青说。
“是要一个替罪羊。”
老赵笑了。
笑容僵硬。
“阮小姐,聪明人不做亏本买卖。”
“余峥跑了。阿毛被抓了。你现在是唯一能证明‘不知情’的人。”
“但如果你不配合,你就是共犯。”
雨开始下了。
第一滴雨砸在阮青的脸上。
冰冷。
刺痛。
紧接着,是第二滴。
第三滴。
暴雨如注。
巷子里的积水迅速上涨。
淹没了脚背。
漫过了膝盖。
阮青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恐惧。
是寒冷。
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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