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,震得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。
闪烁了两下。
最后彻底熄灭。
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进来,淹没了五金店原本就昏暗的光线。
只有卷帘门外透进来的微光,映出范经理那张惨白的脸。
他站在柜台后。
手里捏着那支没点燃的烟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「解释。」
祁安说。
声音很冷。
没有起伏。
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「这十卷胶带,我要了。」
范经理没动。
他的眼神精明且警惕。
像是在看一个疯子。
或者一个即将被洪水吞噬的猎物。
「用途。」
他说。
反问句。
带着刺。
「为什么买这么多?普通人需要多少防水胶带?」
祁安没回答。
她盯着那只手。
那只手停止了敲击。
然后,缓缓地,抬了起来。
指向店内。
指向角落。
指向那堆还没拆封的金属货架。
「为了锁好这里。」
祁安说。
「封锁门缝。」
「隔绝外面。」
范经理笑了。
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。
「隔离外界?」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灰色夹克上的油污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「小姑娘,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?」
「这里是老城区。」
「三小时后,低洼处全淹。」
「你把自己关在里面,就是等死。」
「除非……」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得贪婪。
「除非你付得起溢价。」
「现在的行情,一卷胶带,五百。」
「你要十卷。」
「五千。」
「外加,你要告诉我,你到底在怕什么。」
交易陷入僵持。
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油脂。
祁安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那不是自然灾难带来的寒冷。
那是人为的恶意。
有人在这里等着。
等着她们。
等着这场洪水带来的混乱。
等着她们卸下防备。
「不解释。」
祁安说。
她转身走向角落。
脚步沉重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积水上。
啪嗒。
啪嗒。
金属货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她在搬东西。
要把这些冰冷的金属,变成一道墙。
挡住范经理。
挡住外面。
挡住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「住手!」
范经理吼道。
声音里有一种解脱般的痛苦。
他冲过来。
想要拦住她。
但祁安已经开始了。
她抓住最底层的一根铁管。
用力拖拽。
铁管划过地面。
扬起灰尘。
范经理扑上来。
抓住了她的肩膀。
「你想破坏店铺结构?」
「你知道后果吗?」
「水涨起来,这里会塌!」
祁安转过头。
眼神空洞。
「塌了更好。」
她说。
「至少不用面对里面。」
范经理愣住了。
他看着祁安。
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。
直觉告诉他,这不是普通购买。
而是某种紧急避险。
一种绝望的逃避。
他想掌控局面。
以获取最大利益。
但他没想到,代价这么大。
「你疯了。」
范经理松开手。
后退一步。
他看着祁安开始搭建防御工事。
那些金属架子在她手中变成了屏障。
挡住了光线。
也挡住了希望。
老陈躲在柜台后面。
瑟瑟发抖。
他偷偷录下了祁安和范经理的对话。
想卖给八卦媒体换钱。
但他不敢出声。
他只是看着。
看着这两个女人。
或者说,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。
在暴雨中博弈。
祁安把最后一块金属板推到位。
形成了一个小包围圈。
将她自己和范经理隔离在核心区域之外。
「现在,」
祁安说。
「我们可以谈谈价格了。」
范经理看着她。
良久。
他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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