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帘门外的撞击声停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某种湿润的、黏稠的摩擦声。
像是肉块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拖行。
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在玻璃上缓慢爬行。
祁安没有动。
她的背紧贴着冰冷的金属货架。
左手死死攥着那卷胶带。
这是最后一卷工业级防水胶带。
第一章它还在货架顶层积灰;第二章被祁安取下握在手中;第三章缠在她手腕作为标记;第四章封住了门缝的第一道缺口;第五章缠在范经理的手腕上作为抵押;第六章被剪断扔进积水,标志着防御体系的彻底崩溃与重构。
此刻,它回到了祁安手里。
冰冷,沉重。
像一块墓碑。
「别过去。」
范经理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。
沙哑。
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他抱着那个录音盒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那双沾满油污的灰色夹克袖子下,手腕空空如也。
没有了胶带的束缚,他显得赤裸而脆弱。
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凶狠。
「外面不是人。」
他说。
祁安看了一眼他的脸。
苍白。
瞳孔放大。
他在撒谎。
或者,他在恐惧中产生了幻觉。
「开门看一眼。」
祁安说。
声音很短。
没有起伏。
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:水已经漫过膝盖,必须确认出口。
范经理摇头。
幅度很小。
但坚决。
「那是洪水里的恶鬼。」
他说。
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像是在咀嚼什么腐烂的东西。
「它们想要我们的命。」
「更想要这个。」
他低下头,拍了拍怀里的盒子。
铁盒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在这狭小的空间里,这声音像是一种诅咒。
祁安眯起眼。
她注意到范经理的右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某种深层的、生理性的排斥。
他想守住这里。
守住这最后的领地。
哪怕门外是地狱。
「你刚才为什么不收钱?」
祁安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悬在空气里。
像一根刺。
就在半小时前,暴雨红色预警发布。
祁安冲进来时脸色苍白。
范经理直觉这不是普通购买,而是某种紧急避险。
他本能地想掌控局面以获取最大利益。
他堵在柜台后,拒绝立即成交,要求祁安解释用途并提高价格,导致交易陷入僵持。
那时,祁安掏出了一叠皱巴巴的现金。
足够买下这家店的所有库存。
甚至够他换个新铺子。
但他拒绝了。
他说:「我不卖货给死人。」
现在,洪水逼近。
死亡不再是比喻。
祁安想知道原因。
范经理抬起头。
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落在祁安的手腕上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。
淡淡的白色疤痕,隐没在袖口之下。
那是三年前留下的。
当时,范经理的女儿失踪。
警方在他的五金店后院挖出了半截破碎的人偶。
所有人都知道,那是他儿子生前最爱的玩具。
也是他精神崩溃的开始。
那道伤,是祁安在那场混乱中被范经理失控挥舞的铁锤划伤的。
不是为了攻击。
是为了阻挡他自残。
「因为那不是钱的问题。」
范经理说。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烟灰落地。
「有些东西,卖了就脏了。」
他顿了顿。
眼神变得浑浊。
「就像这道疤。」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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