积水已经漫过脚踝。
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铁屑和油污,倒映着头顶忽明忽暗的日光灯。
祁安站在柜台前,膝盖以下全是冰冷刺骨的脏水。
范经理堵在柜台后,那件沾满油污的灰色夹克吸饱了水汽,沉重地贴在他佝偻的背上。
他手里捏着那支从未点燃的烟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眼神不再精明,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警惕。
“解释。”
祁安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片一样刮过嘈杂的雨声。
“用途。还有价格。”
范经理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盯着祁安苍白如纸的脸,直觉告诉他,这不是普通的避险购买。
这是一个女人最后的绝望挣扎,也是他最后的机会。
如果现在成交,他就失去了掌控局面的筹码。
“这十卷胶带,”范经理指了指货架顶层空荡荡的位置,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缠绕的那一圈银色工业防水胶带,“是我预留的高利润商品。外面的人都在哄抢,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独占?”
他在试探。
他在等待祁安崩溃,等待她为了生存不得不低头求饶。
祁安没有看那些胶带。
她的目光落在范经理手腕上那圈紧绷的胶带上。
那是第五章时,她强行按上去作为抵押的。
此刻,胶带边缘已经开始渗水,粘性失效,松垮地挂在皮肤上。
“我不需要独占。”
祁安向前迈了一步。
水流冲击着她的腿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我只需要这一卷。剩下的,归你。”
范经理冷笑一声。
“归我?这店里进水的是我的仓库,死的是我的生意。你以为我在做慈善?”
他猛地拍了一下柜台,震得桌上的录音盒晃动了一下。
那个盒子还在。
里面没有录音设备。
只有一张泛黄的、被水泡发皱的离婚协议书。
上面签着范经理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。
这个秘密像一根刺,扎在两人之间。
祁安记得老陈说过,范经理之所以死守店铺,是因为这里埋着他当年为了骗取保险金而故意制造淹水事故的证据。
那十卷胶带,其实是用来封存事故现场关键证物的,而非什么温情遗物。
但此刻,范经理的眼神里有一种更深层的恐惧。
不是对洪水的恐惧。
是对真相暴露的恐惧。
“你想知道为什么我不收钱?”
范经理突然开口,声音沙哑。
他抬起手,指着墙角那滩正在上涨的积水。
“因为收了钱,我就承认了我是买家。一旦承认,这些证物就合法地属于我了。警察来了,我可以销毁它们。”
祁安愣了一下。
“如果不收钱……”
“如果不收钱,这就是强买强卖。是抢劫。”
范经理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。
“只有被抢劫,我才有理由砸烂这些东西,说是歹徒干的。懂吗?”
祁安明白了。
范经理不是在维护定价权。
他是在维护毁灭证据的权利。
他宁愿亏本,也要确保这场洪水成为完美的灭迹工具。
“所以,你拒绝交易。”
祁安陈述道。
“我要你走。”
范经理说。
“带着你的胶带,滚出去。别逼我动手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。
平稳。
缓慢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停顿。
再一下。
祁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认得这个频率。
这是范经理的心跳频率。
在极度紧张时,他会心跳加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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