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。
头顶的日光灯管剧烈闪烁。
发出电流过载的嘶鸣。
随后彻底熄灭。
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灌满整个五金店。
祁安没有动。
她靠在冰冷的货架旁。
呼吸平稳。
她在等。
等那层薄薄的隔绝被打破。
门外传来沉重的撞击声。
不是风。
是身体。
或者是重物。
卷帘门在颤抖。
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像是某种野兽在抓挠铁笼。
祁安站起身。
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摸黑走向店铺深处。
脚下是湿滑的地面。
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。
冰冷刺骨。
带着老城区特有的腐烂气味。
她必须离开这里。
水位还在上涨。
暴雨红色预警的时间表不会因她的恐惧而暂停。
三小时后。
低洼处将被淹没。
现在是倒计时开始。
祁安的手指触碰到货架边缘。
粗糙的铁皮。
沾满了灰尘和油污。
她需要高度。
干燥的高度。
她开始在黑暗中摸索。
左手抓住一摞废弃的纸箱。
右手拖过一个沉重的工具箱。
箱子底部坚硬。
棱角分明。
这是最好的垫脚石。
她将工具箱推向前方。
箱底与地面摩擦。
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敲鼓。
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「谁在里面?」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隔着厚重的卷帘门。
声音模糊不清。
但祁安听出了那个音色。
范经理。
他还没走。
他在外面等着。
等着看她狼狈不堪的样子。
等着捡漏。
或者等着看笑话。
祁安没有回答。
她继续搬运杂物。
将几个空的塑料桶堆叠在一起。
桶身光滑。
容易滑动。
她用胶带——不,现在没有胶带了。
她只能用身体去固定它们。
双腿夹住桶身。
手臂用力抵住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。
滴进眼睛里。
刺痛。
但她不能眨眼。
也不能停顿。
水位已经没过小腿肚。
寒意顺着脊椎向上攀爬。
她感觉自己的脚趾已经开始麻木。
「我知道你在里面。」
范经理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次更近了一些。
似乎有人趴在了卷帘门的缝隙处。
「别白费力气了,小祁。」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。
还有贪婪。
「这水涨得比我想的还要快。你那些破纸箱撑不了多久。」
祁安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她的手指紧紧扣住塑料桶的边缘。
指甲陷进肉里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「让开。」
她说。
声音简短。
冷硬。
不带任何情绪色彩。
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「让开?」
范经理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干涩。
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「我要是不让呢?」
「你会怎样?」
祁安没有说话。
她转过身。
背对着门口。
面对店铺内部那片逐渐被水淹没的区域。
那里有她最后的物资。
压缩饼干。
矿泉水。
应急灯。
还有……
那卷已经被剪断的工业级防水胶带残骸。
它静静地躺在积水中。
黑色的胶体在水中漂浮。
像一条死去的蛇。
那是第六章结束时,她亲手剪断的。
象征着防御体系的彻底崩溃。
也象征着退路的终结。
现在,它成了最讽刺的见证者。
祁安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。
和一种说不清的焦虑味道。
她必须搭建平台。
越高越好。
越快越好。
她看向墙角。
那里有一面铁皮隔断墙。
原本是用于分隔仓库和展示区的。
如今,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锈蚀的表面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。
那是店内唯一还能提供稳固支撑的结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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