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红色预警的倒计时还剩一百分钟。
雨点开始砸在玻璃门上。
不是试探性的轻敲。
是密集的、带着重量的撞击。
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求救,又像铁锤在敲击鼓面。
五金店内的日光灯管发出濒死的滋滋声。
光线忽明忽暗。
将货架投下的阴影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祁安站在柜台前。
手里捏着那卷工业级防水胶带。
它是最后的物资。
也是最后的屏障。
范经理靠在柜台另一侧。
灰色夹克上的油污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
他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,已经被捏得变了形。
烟丝从滤嘴处漏出来一点。
散落在台面上。
“你疯了吗?”
范经理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他看着祁安手腕上缠绕的胶带。
又看了看地上已经空了一半的货架。
“这十卷胶带,是我留给自己防汛的。”
他说。
语气里带着算计后的恼怒。
“外面水还没漫进来,你就想独吞?”
祁安没有看他。
她的目光落在大门的缝隙上。
雨水正顺着卷帘门的底部渗进来。
形成一条细长的、浑浊的水线。
正在向店内蔓延。
“我要关门。”
她说。
声音冷硬。
没有起伏。
就像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“把钥匙给我。”
范经理冷笑了一声。
他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。
动作很慢。
像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。
“钥匙在我兜里。”
他说。
“你想走可以。”
“但得按规矩来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起。
照亮了他那张精明且警惕的脸。
“这十卷胶带,市价多少你不知道?”
“现在这种天气,溢价三倍不过分吧?”
“而且,你还得解释清楚。”
他眯起眼睛。
盯着祁安的脸色。
“你买这么多胶带,不是为了修屋顶。”
“你是要封死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?”
老陈缩在角落里。
手机镜头对准了两人。
他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兴奋。
八卦的素材就在眼前。
一场因贪婪引发的对峙。
或者,一场更隐秘的交易。
祁安终于转过头。
看着范经理。
她的眼神空洞。
像两口枯井。
“我不需要解释。”
她说。
“我要干燥。”
“我要安静。”
“现在。”
范经理愣了一下。
随即笑了。
笑得肩膀发抖。
“好。”
他说。
“既然你这么坚持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黑心。”
他伸出右手。
掌心向上。
“先把钱结了。”
“然后,把剩下的五卷也留下。”
“作为封口费。”
“毕竟,我帮你守这个秘密。”
祁安的手指收紧。
胶带粗糙的表面摩擦着掌纹。
带来细微的刺痛。
她想起三年前的那个下午。
也是这样的雨天。
也是这样的争吵。
那时,有人也是这样伸出手。
索要补偿。
索要尊严。
索要她无法给出的未来。
那道疤。
就是在那时候留下的。
在手腕内侧。
深可见骨。
当时,那个人说。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现在,范经理的手伸在她面前。
苍白。
修长。
和记忆中的那只手重叠。
不。
不一样。
范经理的手上有油污。
有烟味。
有铜臭气。
而记忆中那只手。
只有香水味。
和谎言。
祁安闭上眼。
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。
灰尘味。
还有越来越浓重的潮湿水汽。
混合在一起。
令人作呕。
却又无比真实。
她睁开眼。
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。
不多。
刚好够买这三卷胶带。
她把钱拍在柜台上。
动作干脆。
不留余地。
“够了。”
她说。
“剩下的,我不要了。”
范经理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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