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,拍打在五金店生锈的卷帘门上。
范经理站在柜台后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支没点燃的烟。
他的目光落在祁安苍白的脸上,又滑向她怀里紧紧抱着的十卷胶带。
那些胶带是黑色的,表面印着粗粝的工业字样。
但在最上面一卷的侧面,有一行极小的手写体缩写:J.Q.
那是他昨晚刚贴上去的。
为了标记这批货的特殊性,也为了提醒自己——这是留给那个人的。
虽然那个人永远不会回来取货了。
“你还要抱着它们站到什么时候?”范经理开口,声音干涩。
他没有立刻拒绝交易,也没有立刻同意。
他在等。
等祁安露出破绽,或者等暴雨彻底淹没街道,让这十卷胶带变成救命稻草,而不是商品。
祁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身体更贴近墙角。
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黏腻的血迹混着胶带的灰尘,糊成一团。
她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那扇即将被水淹没的门,和这最后一点干燥的空气。
“这三倍价格,是我能给出的最高诚意。”范经理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现在外面已经是红色预警了。谁都知道,今晚过后,老城区低洼地带全得泡水。”
他盯着祁安的眼睛,试图从里面读出恐惧或贪婪。
“你拿着这十卷胶带,等于握住了未来三天整个街区的主动权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投机。”祁安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硬。
“我要隔离外界。”
范经理冷笑了一声。
“隔离?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?”
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拍在柜台上。
那是进货单复印件。
“这十卷胶带,原本是要卖给几个准备加固仓库的包工头的。他们愿意出五万。”
“你刚才出价多少?”
“原价。”祁安说。
范经理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原价?祁小姐,你是不是脑子被打坏了?”
他指了指货架上空荡荡的一角。
“那里本来放着二十卷。现在只剩十卷。而且,还是我特意预留的高纯度型号。”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祁安沉默。
她看着范经理那张沾着油污的脸,看着他眼中闪烁的精明与算计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他在赌。
赌她不敢走,赌她必须买,赌她会为了这点安全感付出所有代价。
这是一种心理战。
而祁安最擅长的,就是无视这种战。
她从包里掏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,显示着银行APP的转账页面。
余额那一栏,数字很长。
那是她卖掉老房子、清空积蓄后剩下的全部身家。
也是她用来购买“确定性”的全部筹码。
“我不需要知道意味着什么。”
祁安举起手机,对着摄像头扫了一下二维码。
“我只需要它归我。”
范经理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没想到祁安会这么干脆。
干脆到让他感到一丝不安。
如果祁安真的什么都不在乎,那么她的行为就超出了常理。
一个正常人在灾难面前,应该恐慌,应该讨价还价,应该寻求保护。
但祁安没有。
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只执行指令:获取物资,封锁空间,等待结束。
这种冷静,比疯狂更可怕。
“等等。”范经理伸出手,拦住了祁安的动作。
他的手有些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犹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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