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红色预警的倒计时在头顶的日光灯管里跳动。
嗡嗡声像某种濒死的昆虫,频率越来越快。
祁安站在货架区的最深处。
这里堆满了即将被拆迁清理的杂物,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潮湿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她抬头看向最高层的那排货架。
那里挂着最后十卷工业级防水胶带。
它们整齐地排列着,银灰色的包装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她今晚必须拿到的东西。
也是她给自己搭建的最后一道防线。
范经理没有立刻冲上来。
他站在原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支没点燃的烟。
他的目光落在祁安手腕那道刚露出的疤痕上,停留了半秒。
那半秒里,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,随即被精明的算计覆盖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侧过身,挡住了通往梯子的路。
“这梯子不稳。”范经理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试探,“你确定要爬上去?”
祁安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那架靠在货架边的铝合金梯子。
梯脚有些变形,看起来确实不太结实。
但她没有时间犹豫。
窗外的雨声已经连成一片白噪音,淹没了城市所有的喧嚣。
“让开。”祁安说。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棱一样硬。
范经理冷笑了一声。
他没有退后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灰色夹克上的油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十卷胶带是我留着的‘高利润商品’。”范经理慢条斯理地说,“你刚才撞翻了那么多货,赔款还没算清楚,就想拿走我的宝贝?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要么现在把地上的螺丝钉重新摆好,要么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。
“要么你加三倍的价格。我现在就卖给你。”
祁安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她知道范经理在虚张声势。
他的仓库其实已经进水了,他比谁都急需这些胶带。
但他不想承认。
他想利用这种不对称的信息差,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市侩逻辑。
用恐惧换取溢价。
祁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咚。咚。咚。
每一声都撞击着耳膜。
她在等一个时机。
一个范经理注意力分散的时机。
就在这时,老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。
他的脸色苍白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。
他显然录下了刚才的一切。
他想把这些视频卖给八卦媒体,换一笔快钱。
“经、经理……”老陈的声音颤抖着,“外面……外面的水好像真的涨起来了……”
范经理猛地回头看了一眼窗外。
浑浊的雨幕中,远处的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汪洋。
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那一瞬间,他的警惕性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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