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温系统失效后的第五分钟，驾驶舱内的温度骤降至零下十度。
余烬靠在气密门旁，呼吸在面罩内侧凝结成霜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生物监测仪。心率110，肾上腺素水平正常，恐惧指数：0.03%。
正如他所料。
恐惧正在指数级衰减。
剩下的，全是计算。
他推开那扇被短路锁芯烧红的门，飘进驾驶舱。
空间狭小，仪表盘上红光闪烁，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艾娃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，带着电流的杂音。
“警告。外部引力梯度超过结构承受极限。”
“警告。主天线信号丢失。”
余烬没有理会。
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，调出星图导航核心的底层逻辑界面。
那个数字还在跳。
偏移量：0.0427光秒。
这个数字像一只幽灵，死死咬住飞船的轨道。
第一章它开始显现异常，第二章导致震荡，第三章余烬被迫切断引擎。
现在，它必须归零。
或者，大家一起死。
“艾娃，尝试强制重启导航阵列。”
“指令驳回。”艾娃的回答毫无波澜，“权限不足。二号工程师聂远已锁定底层写入权限。”
余烬冷笑一声。
“他以为锁住了钥匙，就锁住了船。”
他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抽出一根光纤探针。
这是老式工程船的应急手段。
当软件层被封锁时，硬件层往往留有后门。
比如，冷却液循环泵的备用接口。
只要把探针插进去，注入一段伪造的‘心跳包’，就能让导航系统的自检程序误以为核心组件故障，从而触发一次硬重置。
但这需要极高的精度。
差一微米，探针就会短路，烧毁整个控制板。
余烬深吸一口气。
他的左手按住探针，右手调整着角度。
金属探针尖端闪烁着微弱的蓝光。
窗外，黑洞吸积盘的光芒扭曲成一条金色的河流。
光线在引力透镜效应下拉伸、变形，像是一幅被揉皱的油画。
余烬的手很稳。
他是首席导航员。
对坐标的执念，已经刻进了他的骨髓。
探针插入接口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闪烁了一下，变成了黄色。
“检测到非法访问。”艾娃说，“正在隔离进程。”
“太慢了。”余烬低声说。
他加大了注入功率。
就在这时，飞船剧烈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颠簸。
是撕裂感。
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抓住了飞船的一角，狠狠地向一侧拉扯。
余烬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，额头撞在控制台边缘。
鲜血顺着眉骨流下，滴在键盘上。
疼痛尖锐而清晰。
但他没有停。
偏移量数字跳动得更加疯狂。
0.0431……0.0435……
它在变大。
因为黑洞的潮汐力正在放大这个错误。
物理法则不会原谅任何微小的偏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