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表铺里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松香。
陈默坐在昏黄的台灯下，指尖捏着那枚上海牌手表。
表盘玻璃已经复原，但指针不再静止。
秒针在1998年6月7日下午3点04分的位置，微微颤抖。
那是时间卡顿时的震颤频率。
就像病人临终前的心跳。
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半张照片。
照片边缘粗糙，像是被粗暴地撕扯过。
正面是林婉的笑脸。
背面，有一行用蓝色钢笔写下的字迹。
墨迹很新。
新得刺眼。
陈默眯起眼睛，瞳孔收缩。
这不是旧时代的墨水。
这是现代碳素笔的痕迹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语速缓慢地念出背面的字：
「明天下午三点，推土机将夷平这条街。」
「陈默，你的记忆该清理了。」
他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在描述一个故障零件的型号。
但握着照片的手指，指节泛白。
因为这句话，不是回忆。
是预言。
或者是……日记。
记录者，是他自己。
但他没有写过。
至少，现在的他没有。
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大。
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上。
陈默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老街的街道开始扭曲。
不是视觉上的扭曲。
是物理规则上的崩塌。
对面那家即将拆迁的杂货铺，橱窗里的玻璃瓶正在从碎裂状态变回完整。
碎片飞回原位。
灰尘落回桌面。
然后，在一秒钟后，再次炸裂。
碎裂。
复原。
再碎裂。
像是一个坏掉的循环播放录像带。
这就是时间回滚。
不受控的回滚。
赵老板想毁掉这里，却不知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。
现在，整条老街的时间流速，正在被那只手表强行同步。
而同步的代价，是现实的逻辑错乱。
陈默低下头，继续解读照片。
下一行字浮现出来。
或者说，原本就在那里，只是刚才被雨水打湿的雾气遮挡了视线。
「三分钟后，脑死亡。」
陈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他没有惊讶。
修理师面对故障，第一反应永远是诊断，而不是恐惧。
他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自己的脉搏。
跳动平稳。
每分钟七十二次。
但在皮下，有一股灼热的电流正在沿着神经末梢蔓延。
那是内力过载的前兆。
手表不仅是钥匙。
它是容器。
里面装载着他所有的记忆，以及那段被篡改的人生。
当内存溢出时，载体——也就是他的大脑，会率先崩溃。
三分钟。
倒计时已经开始。
陈默放下照片。
他需要从意识夹层中寻找答案。
只有在那里，才能看清是谁写下了这行字。
以及，为什么赵老板会出现在那里。
他闭上眼。
手指轻轻拨动表冠。
逆时针旋转三圈。
咔哒。
咔哒。
咔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一扇大门关闭的声音。
现实世界的雨声、风声、玻璃碎裂声，迅速远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绝对的寂静。
黑暗。
无尽的黑暗。
陈默睁开眼。
他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。
墙壁是黄铜色的，散发着冷冽的金属光泽。
脚下是精密的齿轮组，缓缓转动。
发出低沉的轰鸣。
这里是手表构建的意识空间。
也是他记忆的迷宫。
走廊尽头，有一扇门。
门上挂着一块牌子。
上面写着：「1998年6月7日」。
陈默迈步向前。
脚步很轻。
像抚摸情人一样轻柔。
他知道，门后藏着真相。
也藏着致命的危险。
如果他在里面迷失，现实中的身体就会变成植物人。
或者，直接脑死亡。
但他没有选择。
如果不弄清楚照片背后的秘密，他就永远无法阻止赵老板。
也无法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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