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答。
不是怀表的声音。
是血滴在瓷砖上的声音。
老陈坐在地下室角落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枚从自己耳膜上刮下来的碎骨片。
指尖全是黏腻的温热。
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,混合着陈旧机油和腐烂纸张的气息。
那是赵三爷钱庄特有的味道。
也是他三十年前被囚禁时闻到的味道。
怀表躺在桌案中央。
银壳已经黯淡无光,像一块死去的金属尸体。
但它的秒针,还在动。
逆时针。
一格。
两格。
每一格跳动,都伴随着老陈脑海深处的一声脆响。
像是某种东西断裂了。
又像是某种东西被强行塞了回去。
他必须修好它。
不是为了赎回记忆。
是为了定位坐标。
影子在墙角蠕动。
原本应该紧贴脚后跟的黑色轮廓,此刻正像焦油一样向上攀爬。
它脱离了光源的束缚。
独立于现实之外。
那张布满细碎牙齿的嘴,正对着老陈的耳朵张开。
无声地咆哮。
老陈闭上眼。
将那块带着体温的碎骨片,按在怀表的背面。
“听。”
他在心里说。
这不是比喻。
这是物理法则。
骨头驱动齿轮,齿轮切割时间,时间折射因果。
当怀表的游丝重新绷紧,它不再显示时刻。
它显示的是“缺失”。
那些被赵三爷抹去的时间,那些被高利贷吞噬的尊严,那些被翻倍余额掩盖的真相。
全部藏在影子里。
老陈感觉自己的听觉神经正在被撕裂。
不是疼痛。
是空虚。
左耳彻底失去了对真实世界的感知。
窗外的雨声、远处的车流声、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,全部消失了。
世界陷入绝对的寂静。
但在寂静中,一个声音响起了。
尖锐,冰冷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。
“……老陈,你总是这么固执。”
那是影子的声音。
也是赵三爷的声音。
老陈猛地睁开眼。
怀表的指针突然加速旋转。
表盘玻璃上的裂痕,在这一刻发出了耀眼的红光。
裂纹延伸,交织,最终指向地下室右侧的那面发霉墙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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