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巷尾的钟表铺,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深秋的风卷着枯叶,拍打在玻璃窗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老陈坐在工作台前,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。
他的指尖有些颤抖,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空虚感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想不起母亲的名字。
那个在他童年记忆里总是带着皂角香味的女人,此刻只剩下一张模糊的脸谱。
没有名字,没有声音,甚至没有五官的细节。
就像是一块被强行拆卸下来的齿轮,彻底消失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慌乱。
“缺齿了。”
他低声嘟囔了一句,这是修表术语,也是他对自己现状的描述。
记忆出现了断层,人生开始卡顿。
但他没时间悲伤。
怀表躺在绒布上,那根比发丝还细的游丝,正在微微颤动。
那是时间的脉搏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午夜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玉佩被黑市买家收走,还有十五分钟。
距离赵三爷的账户余额再次诡异翻倍,还有十五分钟。
老陈戴上寸镜,屏住呼吸。
镊子尖端轻轻挑起了那根断裂的游丝末端。
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蔓延,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每修复一次,他就失去一部分自我。
但这笔交易,他必须做。
为了那块玉佩,也为了查清赵三爷到底掌握了什么秘密。
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,由远及近,最终停在店门口。
车门打开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沉重而急促。
老陈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赵三爷来了。
或者说,赵三爷一直在等这一刻。
“老陈,手挺稳啊。”
赵三爷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来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一丝戏谑。
他推开门,带进一股寒风和烟草味。
那身不合身的丝绸西装皱巴巴的,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在灯光下闪着油腻的光泽。
老陈依旧盯着手中的怀表,语气平淡:
“生意不做,别吵。”
“生意?”
赵三爷冷笑一声,走到桌前,手指敲击着桌面。
“你这是在玩火,老陈。你以为你在修表?你是在修补你自己的命。”
老陈的手顿了一下。
游丝差点脱手。
他稳住心神,继续操作:
“我只修表。其他的,我不懂。”
“不懂?”
赵三爷俯下身,那张涂满脂粉却掩盖不住疲惫的脸凑近老陈。
“你忘了吗?这块表的齿轮,是用骨头磨的。”
“是我杀了你老婆时,剩下的那些‘材料’。”
老陈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脑海中闪过一段破碎的画面。
鲜血,惨叫,以及一双绝望的眼睛。
那是他刻意封锁的记忆,此刻却被赵三爷粗暴地撕开。
“你……”
“嘘。”
赵三爷竖起食指,抵在嘴唇上。
“别激动。心跳太快,会影响游丝的张力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支录音笔,放在桌上。
“这就是为什么我知道你会回溯。”
“因为我也拥有时间,老陈。或者说,我拥有你遗忘的时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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