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那盏昏黄台灯,光线像凝固的油脂,粘稠地涂抹在老陈粗糙的手背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铜锈、机油和一种说不清的陈旧霉味。
那是时间腐烂的味道。
老陈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工作台上那块停摆三十年的银壳怀表。
表盖半开,秒针不再颤动,而是像死人的眼睑一样僵硬地垂着。
游丝断裂后的残骸散落在擒纵轮旁,像是一堆被绞碎的银色神经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来自阴影处。
赵三爷还在那里。
他并没有离开店铺,也没有瘫软在地上。
相反,他坐在那张掉漆的藤椅上,背靠着斑驳的墙壁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。
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扳指,正有节奏地敲击着他的左手拇指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每一声敲击,都精准地踩在怀表内部某种看不见的节拍上。
那不是心跳。
那是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老陈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种节奏让他恶心。
就像有人把一根生锈的铁钉,强行塞进了他的耳道,还在里面搅动。
“陈师傅,”赵三爷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,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你的表,停了。”
老陈没理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布,开始擦拭镊子。
动作很慢,很稳。
仿佛刚才那场颠覆现实的崩塌,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幻觉。
“钱没了。”赵三爷继续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我的账户,空了。那些数字……消失了。”
老陈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他抬起头,眼神空洞。
“校准结束了。”他说,“代价付清。”
“付清?”赵三爷冷笑一声,身体前倾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,“你忘了吗?陈师傅。我欠你的,还没还清。或者说,你欠我的,也没算清楚。”
老陈低下头,重新看向那块怀表。
他知道赵三爷在说什么。
但他在意的,不是债务。
是那块玉佩。
隔壁赌徒输掉的祖传玉佩,就在街对面的黑市拍卖行里。
午夜十二点一过,它就属于别人。
而只有拿到那块玉佩,才能拼凑出他记忆中缺失的那一块碎片。
关于母亲的碎片。
虽然他已经忘了母亲的名字,忘了她的脸,但他记得那种感觉。
那种被遗忘的疼痛,比死亡更冷。
老陈拿起镊子,夹起一枚微小的、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齿轮。
那是用人骨磨制的。
第三章时,擒纵轮卡入,开始走时;第四章玻璃裂痕映出倒影;第五章指针逆时针倒转;第六章游丝断裂。
现在,是第七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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