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台上的台灯昏黄,光线被层层叠叠的零件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老陈的手指稳得像块石头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极细的镊子,夹着那枚关键的擒纵轮。
这是怀表的心脏瓣膜。
没有它,主发条释放的能量就会变成无序的爆炸,而不是精准的滴答声。
但他卡住了。
工作台上空空荡荡。
那个原本应该装着备用擒纵轮的丝绒小盒,不见了。
老陈眉头微皱。
他迅速扫视桌面。
螺丝刀、放大镜、镊子、油壶……每一件工具都在它们该在的位置。
唯独少了那枚拇指大小的金属齿轮。
“该死。”
老陈低声咒骂。
声音很轻,却透着股寒意。
这块银壳怀表停摆了三十年。
三十年前,他用最后一点家当换来了它的机芯,却发现核心部件缺失。
为了修复它,他花了十年时间寻找替代品。
直到上个月,他在黑市的一个死人手里,才淘到了这枚用特殊合金打造的擒纵轮。
那是唯一的钥匙。
现在,钥匙没了。
门外传来嘈杂的人声。
是赵三爷的手下。
他们在敲门,语气不善,带着试探和威胁。
“老陈!开门!”
“赵三爷说了,再不出来,就把你这破铺子拆了!”
老陈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空荡荡的丝绒盒。
记忆像潮水一样退去。
他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把这枚齿轮带回来的。
只记得那种冰冷的触感,和齿轮上刻着的细微编号。
编号是‘07’。
那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。
每修复一个零件,就要抹除一段记忆。
现在,连“怎么找到的”这段记忆,也模糊不清了。
“咔哒。”
怀表的表盖紧闭。
里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声。
那是主发条积蓄的力量,正在疯狂撞击着封闭的空间。
它在催促。
时间在流逝。
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即将敲响。
一旦错过这个节点,隔壁赌徒输掉的玉佩就会被收走。
而赵三爷账户里翻倍的虚妄财富,也会随之崩塌。
到时候,老陈不仅拿不到玉佩,还会被愤怒的赵三爷撕碎。
必须修好它。
立刻。
老陈放下镊子。
他的手开始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饥饿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“完整”的渴望。
他环顾四周。
工具箱里没有备用的擒纵轮。
抽屉里没有。
鞋柜里没有。
甚至连那瓶用了五年的润滑油里,都没有藏着什么机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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