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四十五分。
老城区的巷子里,风像生锈的铁丝,刮得窗户哐哐作响。
老陈坐在工作台前,手里捏着一把细如发丝的镊子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连桌上的灰尘都不敢落下。
面前那块停摆三十年的银壳怀表,此刻正敞着后盖。
里面裸露出的不是普通的黄铜齿轮,而是一截惨白、带着孔洞的人类指骨。
那是用人的骨头磨制的擒纵轮。
它冰冷,坚硬,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腥气。
老陈没有戴手套。
指尖传来金属与骨质混合的刺痛感,顺着神经末梢一直钻进脑髓。
他必须在这最后十五分钟里,完成最关键的一步:上紧主发条。
这不仅仅是机械动作。
这是在给现实世界注入一股扭曲的力矩。
一旦发条过紧,时间会断裂;一旦过松,能量无法驱动那个巨大的债务陷阱。
“咔哒。”
镊子尖端轻轻拨动了一下游丝夹。
声音极小,但在死寂的店铺里,却像是一声惊雷。
老陈的眼神没有波动。
他熟练地将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发条,一圈,两圈,三圈……
每一圈都伴随着骨骼齿轮轻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灵魂被挤压的声音。
突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路人的脚步。
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带着刻意放大的傲慢与急躁。
紧接着,是拳头砸在木门上的巨响。
“砰!砰!砰!”
“老陈!开门!我知道你在里面!”
赵三爷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木板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和压抑不住的怒火。
老陈的手顿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停。
镊子稳稳地卡在发条盒的边缘,继续施加压力。
他知道赵三爷来了。
从刚才短信显示余额异常的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这位地下钱庄的主人不会善罢甘休。
赵三爷要查清楚,为什么他的账户会在瞬间翻倍,又为什么背后藏着如此恐怖的负数债务。
他需要答案。
或者说,他需要一个替罪羊。
“砰!”
这次砸门的声音更大了。
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,落在老陈的工作台上,落在那块怀表惨白的齿轮上。
“你再不开门,我就让人把这破铺子拆了!”
赵三爷的威胁赤裸裸地挂在嘴边。
老陈终于放下了镊子。
他将发条钥匙插入表冠,顺时针旋转。
一圈。
两圈。
三圈。
直到感觉到那股来自骨骼内部的阻力达到临界点。
“咔。”
一声清脆的咬合声。
主发条上紧了。
怀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,像是某种野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。
老陈迅速盖上表盖,用拇指按压锁扣。
就在他手指离开表盖的瞬间,店铺的灯光闪烁了两下。
原本昏暗的钨丝灯泡,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。
与此同时,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,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开。
木屑飞溅。
赵三爷站在门口,一身不合身的丝绸西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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