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里的空气是冷的。
冷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石灰，还没遇水，却已经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。
柳三郎躺在病床上，身上插满了管子。那些透明的塑料管像蛇一样蜿蜒，连接着外面的仪器，发出单调而规律的滴答声。
他醒得很慢。
意识像是从深井里一点点打捞上来的，带着湿漉漉的沉重感。
喉咙里很疼。
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，而是一种肿胀的、灼热的钝痛。仿佛有人往他的食道里灌进了一锅滚烫的泥浆，现在那泥浆正在凝固，把原本通畅的通道死死堵死。
他试着吞咽了一下。
哪怕只是咽下一口口水，那股剧痛都顺着神经末梢炸开，直冲天灵盖。
“嘶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气音从他破碎的风箱般的肺叶里挤出来。
他睁开眼。
视线有些模糊，但足以看清站在床尾的那几个人。
石主任。
那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男人，此刻脸色比墙上的白瓷砖还要苍白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新的诊断报告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。
在他旁边，是年轻医生，还有惊魂未定的阿珍，以及那个一直沉默的老陈。
“醒了？”石主任的声音有些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他没有看柳三郎的眼睛，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单，仿佛在确认上面每一个字是否真实存在。
“石主任。”柳三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像是吞了一把粗砂，“结果出来了？”
这句话问得很平淡。
就像在问今天的牛肉面有没有加辣。
石主任抬起头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镜片反出一层冷光，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“出来了。”
他把报告单放在床头柜上，动作很慢，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病理切片重新做了三次。血液检测也复核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职业性的冷漠和疏离。
“没有癌细胞。胃黏膜也没有恶性病变的迹象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闷雷，在狭小的病房里炸开。
阿珍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捂住嘴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。
老陈叹了口气，摇了摇头，眼神复杂地看着柳三郎。
柳三郎看着石主任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，只有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。
“所以，”柳三郎说，“是误诊。”
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，却重如千钧。
石主任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他想反驳，想说这是医疗过程中的罕见并发症，想说设备故障导致图像失真，想说……
但他张了张嘴，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因为证据确凿。
那份被推翻的诊断书，就是对他权威最残酷的嘲讽。
“但是。”
石主任突然提高了音量，试图找回一点场面上的主动权。
他指着柳三郎的脖子，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虽然胃癌排除了，但你现在的状况……非常糟糕。”
他转向年轻医生：“给他读一下最新的内镜检查结果。”
年轻医生走上前，打开手中的平板电脑，调出一段视频。
屏幕上，是一条扭曲、狭窄、布满焦黑疤痕的食道。
那里曾经光滑柔软，如今却像是一条干枯的河床，被强碱和高温彻底摧毁。
“食道二度至三度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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