担架车的轮子在急诊通道的地砖上碾过，发出沉闷的咕噜声。
那声音像极了柳三郎喉咙里的气音——风箱破损，漏风，嘶哑。
他躺在金属板上，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。
食道里的灼烧感已经不再是疼痛，而是一种冰冷的麻痹。
生石灰遇水放热，那股热气顺着食管一路烧下去，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铁砂。
但他感觉不到热了。
只有冷。
从指尖蔓延到心脏，最后冻结了意识。
石主任走在前面，白大褂的下摆随着步伐快速摆动，像一面白色的旗帜，宣告着秩序与权威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病理报告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“让开！病人需要紧急抢救！”
石主任的声音尖锐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周围围观的人群被急救人员推开，发出一阵骚动。
柳三郎的眼睛半睁着。
视线模糊，世界在晃动。
但他看见了石主任的背影。
那个穿着笔挺白大褂的男人，正试图甩开他伸出的手。
柳三郎的手指僵硬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呕吐时沾染的血渍和白色颗粒。
那是证据。
也是他最后的力气。
就在担架车即将通过急诊通道大门的瞬间，柳三郎突然动了。
他没有喊叫。
也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用尽全身最后一丝肌肉的控制力，左手猛地向前一探。
抓住了石主任的裤脚。
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微。
但在嘈杂的急诊室里，这声音却像惊雷。
石主任脚步一顿，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沾满污秽的手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，随即转化为愤怒。
“放开！”
石主任厉声喝道。
他试图抬起腿，想把这只脏手甩掉。
但柳三郎的手指像钳子一样扣死在布料纤维里。
他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痉挛而弓起，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声响。
那是食道黏膜在碱性腐蚀下发出的哀鸣。
“你……”
石主任感到周围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。
有好奇，有怀疑，更多的是看戏般的冷漠。
他不能在这里失态。
他是医生，是专家，是卫生系统重点培养的骨干。
他不能被一个面馆老板纠缠。
“他在讹诈！”
石主任大声说道，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通道。
“患者出现精神异常，试图扰乱医疗秩序！这是典型的自杀式讹诈行为！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用力跺脚。
皮鞋底踩在柳三郎的手指上，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柳三郎没有松手。
相反，他的手指收得更紧了。
鲜血从指缝间渗出，染红了石主任洁白的西裤。
石主任倒吸一口凉气，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两名保安。
“把他拉开！送进去！”
两名身穿制服的保安冲上来，粗暴地掰开柳三郎的手指。
咔嚓。
指骨断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担架车轮子的滚动声中。
柳三郎的身体被强行推上了救护车。
车门关闭。
隔绝了外面的阳光，也隔绝了石主任那张扭曲的脸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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