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锋的瞳孔在放大。
那是一种极度恐惧后的涣散，像是一面破碎的镜子，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。
他的嘴唇翕动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但姜尘看懂了那个口型。
不是“救命”。
是“师父”。
为什么？
姜尘握剑的手猛地一紧。
左臂上的黑色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那是蚀骨粉在吞噬神经的代价。
他必须快。
莫长老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这位青云宗执法长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袍，袖口沾着些许铸剑池的铁锈。
他看着倒下的褚锋，眼神里没有悲痛，也没有惊讶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审视的目光。
像是在评估一件工具是否报废。
“孽障。”
莫长老又说了这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。
姜尘感觉到体内的毒性加剧了。
那半块染毒的灵饼，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小的毒针，顺着胃壁扎入经脉。
第一章吞下时，舌尖还残留着甜腻中的苦锈味。
第二章它在胃里化开，灼烧脾胃。
第三章它爬向手臂，让肌肉痉挛。
第四章抵达心脏外围，引发心悸与幻听。
第五章渗入骨髓，骨骼脆响。
现在第六章，生机粉碎，血液成了引子。
每一格都在倒计时。
三个时辰。
从吞下到死亡，只有三个时辰。
而褚锋的死，只是开始。
姜尘盯着莫长老。
他想问为什么。
但他知道，问了也没用。
莫长老从不解释。
他只维护规矩。
而褚锋临死前喊出师父的名字，说明了一切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清理。
姜尘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火辣辣地疼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炭。
他没有看向莫长老，而是转向褚锋的尸体。
褚锋的手指还紧紧攥着什么。
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已经脱落，滚落在地，沾满了黑血。
但手指缝里，露出一角泛黄的纸条。
姜尘动了。
他没有挥剑。
而是拖着那条正在异变的左臂，一步步走向褚锋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蚀骨粉腐蚀着他的脚底，但他感觉不到痛。
只能感觉到冷。
铸剑池畔的雾气越来越浓。
寒气刺骨，试图冻结他沸腾的血液。
但他体内的热，来自那半块灵饼。
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撕扯。
一边是极寒，一边是极毒。
姜尘走到褚锋身边。
蹲下。
伸手。
指尖触碰到那张纸条的瞬间，一股阴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那不是普通的纸。
是浸过尸油的宣纸。
姜尘用尽全身力气，掰开褚锋僵硬的手指。
指甲断裂。
鲜血渗出。
但他不管。
他夺过了那张纸条。
展开。
上面没有命令。
没有杀意。
只有一行行名字。
墨迹未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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