铸剑池畔的雾气比预想中更浓。
姜尘拖着那把生锈的铁剑,一步步向池心挪去。
每走一步,左臂都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穿刺。
那是蚀骨粉顺着经络爬升的痕迹。
它不再满足于腐蚀脾胃,此刻正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蜿蜒着缠上了他的心脏。
心跳声在耳膜里放大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不再是规律的搏动,而是某种混乱的、带着回响的敲击。
幻听出现了。
他仿佛听见有人在耳边低语,声音尖细而急促:
“跳下去……跳下去就解脱了……”
姜尘咬紧牙关,舌尖抵住舌下那颗早已融化的真水丸。
微凉的药力渗入血液,强行压住了一瞬即将失控的心悸。
不能停。
停下来,就是死。
他必须利用铸剑池底终年不散的极寒煞气,与体内那股灼热的毒火对冲。
只有找到那个平衡点,他才能在那半块灵饼彻底摧毁生机之前,撕开一条生路。
铁剑的剑鞘里,卡着一枚铜牌。
那是褚锋贴身侍卫的信物。
姜尘的手指摩挲过铜牌粗糙的边缘,指腹传来一阵冰冷的触感。
这枚信物是他昨晚从侍卫腰间偷来的。
上面刻着一个“锋”字,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。
这道缺口,是褚锋刚才整理衣袖时,袖扣刮擦留下的。
姜尘将信物紧紧攥在手心,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,稍微缓解了指尖的麻木。
他抬头看向池心。
那里有一口古井般的泉眼,常年喷涌着刺骨的寒气。
只要靠近那里,或许就能压制住心脏周围的毒气蔓延。
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入池边青石板的那一刻。
身后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疾不徐。
皮鞋踩在石板上的声音,清脆,从容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优雅。
姜尘的身体瞬间僵硬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能感觉到,一股温和却压迫感极强的气息,笼罩了他全身。
“姜师弟。”
褚锋的声音响起,依旧那么温和,甚至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这么晚了,不在房中静养,怎么跑到这阴冷潮湿的地方来了?”
姜尘握剑的手微微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愤怒。
也是警惕。
他缓缓转过身。
褚锋站在三步之外。
深秋的风吹动他的内门弟子服,袖口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。
他手里把那枚温润的玉扳指转了一圈,笑容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施舍感。
“师兄。”
姜尘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。
他盯着褚锋的眼睛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请让路。”
褚锋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。
他并没有退后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碾过地上的碎石,发出轻微的碎裂声。
“让路?”
褚锋轻笑一声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。
“姜师弟,你这是在命令我吗?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姜尘手中的铁剑。
“拿着这种废铁,也想在这铸剑池畔修炼?真是笑话。”
“我特意过来,是想‘指导’你一下。”
褚锋说着,眼神扫过姜尘苍白如纸的脸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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