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秋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灰纱,死死糊在青云宗外门的青石板上。
魏阿蛮站在晨练广场的边缘,双手垂在身侧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,但胸腔内那股灼烧感却如附骨之疽,每跳动一次,都带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那是“蚀骨丹”残留的药渣,正顺着灵脉的缝隙,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根基。
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广场上,数百名外门弟子正在挥汗如雨,灵力激荡的声音此起彼伏,像是一片嘈杂的海浪。
而在海浪的中心,站着闵管事。
这位中年男子穿着一尘不染的青色管事服,手里把玩着两枚黑沉沉的铁胆。
铁胆碰撞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清脆声响,在这清晨显得格外刺耳,也格外让人心寒。
闵管事的眼睛半眯着,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每一个弟子的脸庞。
他在找破绽。
任何违规者,任何试图走捷径的人,都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。
这是规矩。
也是他牟利的手段。
魏阿蛮低下头,假装调整呼吸,余光却死死锁住闵管事手中的动作。
那两枚铁胆,不仅是身份的象征,更是权力的具象化。
只要那声音不停,就意味着监控还在继续。
“魏阿蛮。”
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,打断了魏阿蛮的思绪。
他浑身一僵,缓缓抬起头。
闵管事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,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铁胆的金属气息,扑面而来。
周围的弟子们下意识地退开半步,眼神中带着警惕和疏离。
谁都知道,被闵管事单独点名,通常没好事。
魏阿蛮拱手行礼,姿态卑微,声音沙哑:“弟子参见闵管事。”
闵管事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。
他的视线在魏阿蛮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昨晚闭关,动静不小啊。”
闵管事慢悠悠地说道,语气平淡,却字字诛心。
“隔壁的石室墙壁塌了一角,张药师去检查时,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。”
魏阿蛮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知道瞒不住。
昨晚那一掌,不仅震碎了墙壁,更震出了夹层里的秘密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一旦承认,就是服用禁药,逐出宗门,甚至生死不知。
“回管事,弟子昨夜心神不宁,梦游撞墙。”
魏阿蛮低着头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“醒来后发现墙壁破损,以为是自己修炼失误所致,便匆忙修补,不敢惊动旁人。”
这是一个拙劣的借口。
任何修炼过的人都清楚,筑基期的灵力波动怎么可能通过“梦游”造成如此巨大的破坏?
但闵管事并没有拆穿。
他只是眯着眼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梦游?”
他轻哼一声,手中的铁胆再次碰撞,“咔哒”作响。
“青云宗的规矩里,可没有‘梦游’这一条。若是让长老们知道,你连自己的心神都控制不住,这考核……恐怕悬了。”
魏阿蛮咬紧牙关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他知道,闵管事是在试探。
也是在勒索。
如果他现在交出好处费,或许还能混过去。
但魏阿蛮身上除了几块下品灵石,再无其他值钱之物。
那些灵石,是他攒了三年,准备用来购买基础功法的钱。
现在,他一分都拿不出来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们看着魏阿蛮,像是在看一个死人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,弱者没有话语权,只有任人宰割的命运。
终于,闵管事停止了把玩铁胆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,逼近魏阿蛮。
那股檀香味变得浓烈起来,掩盖了魏阿蛮身上淡淡的血腥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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