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很大。
像无数根针扎在铁皮屋顶上。
范海推开“断肢重生”诊所的后门。
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让他想起焚化炉。
冷硬。干燥。没有生机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。
距离天亮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。
距离净城行动结束，还剩一小时四十五分。
武刚的巡逻车刚刚经过前街。
反光制服在雨幕中一闪而过。
像一条游动的鲨鱼。
范海压低帽檐。
走进诊室。
独眼医生不在柜台后。
手术室的红灯亮着。
嗡嗡作响。
那是生命维持系统在运转的声音。
也是倒计时。
范海走到柜台前。
放下最后一叠信用点券。
纸张已经湿透。
边缘卷曲。
上面沾着泥水和血迹。
“我要药。”
范海说。
声音很轻。
像两块石头摩擦。
医生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刀。
刀锋上滴着血。
不是林婉的血。
是别人的。
或者，是某种实验体的。
“药很贵。”
医生说。
独眼转动了一下。
盯着范海的脸。
“而且，你的账户被冻结了。”
范海没动。
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柜台的边缘。
指节发白。
“怎么冻结的？”
“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补充条款。”
医生举起手中的黑色平板终端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红色的警告标志。
【违规生物资产关联风险：高】
【执行者：监管员武刚】
“武刚很聪明。”
医生冷笑一声。
他把平板扔在柜台上。
屏幕碎裂了一道裂纹。
“他知道你在找药。
所以他提前向中央系统报备，将林婉标记为‘高危活体残留物’。
根据法规第42条，
任何与高危活体残留物有接触的人员，其交易权限自动暂停。
直到风险评估解除。”
范海看着那行字。
心跳漏了一拍。
但他脸上没有表情。
他只是数了数柜台上剩下的钱。
不够。
远远不够。
“所以呢？”
范海问。
“所以，你没钱买药。”
医生凑近了一步。
那股腐烂的味道更浓了。
“除非……”
他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。
指了指手术室的方向。
“签下这份契约。
将林婉剩余的器官所有权，抵押给地下实验室。
作为交换，
我可以给你一支稳定剂。
足够她撑到天亮。”
范海沉默。
他在计算。
稳定剂能维持心率吗？
能掩盖机械关节的异响吗？
能骗过武刚的扫描仪吗？
如果签了，林婉就不再属于他。
她将变成实验室里的标本。
变成数据。
变成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里的一个编号。
如果不签，林婉会在两小时内死亡。
然后被当作垃圾焚烧。
范海闭上眼睛。
脑海里闪过林婉苍白的脸。
还有那张被雨水泡烂的纸条。
第一章，它是一张纸。
第二章，它是传感器读数。
第三章，它是罚单。
第四章，它是二维码。
第五章，它是红灯。
第六章，它是确认键。
现在，它是这张契约。
墨迹未干。
带着血腥味。
“签字吧。”
医生说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