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压。
三百千帕。
黑暗像水泥一样灌进鼻腔。
范海背着林婉,在直径两米的排污主管道里爬行。
左手扣住管壁凸起的防滑肋条。
右手托住林婉的腰。
她的身体很轻。
轻得像一具被抽干水分的标本。
只有左臂垂落时,那截裸露的金属骨骼偶尔磕碰在混凝土壁上,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滴答。
污水顺着管道缝隙滴落。
砸在范海的头盔上。
声音被放大成雷鸣。
他不敢停。
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第三条:任何未经申报的生物组织进入城市循环系统,视为一级污染事故。
一级污染。
意味着焚化炉全功率运转。
意味着林婉会被烧成灰。
意味着他刚才在下水道里做的一切,都成了笑话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细微的高频电流声,从林婉体内传出。
频率:45赫兹。
范海瞳孔收缩。
那是半机械骨骼接触腐蚀性污水后的短路反应。
原本用于伪装人体温度的绝缘层正在剥落。
裸露的电路开始向周围释放微弱的热辐射。
热成像残留信号。
虽然屏蔽器还在工作,但物理层面的热量无法完全掩盖。
这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根火柴。
哪怕只有一瞬。
也足够显眼。
范海停下动作。
侧耳倾听。
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不是水流声。
是爪子抓挠混凝土的声音。
密集。
急促。
变异鼠群。
它们对热源敏感。
更对那股淡淡的、混合着机油和腐肉的气味敏感。
第一只老鼠跳了出来。
体长四十厘米。
皮毛脱落,露出粉红色的肌肉纤维。
眼睛没有瞳孔,全是浑浊的白色晶状体。
它盯着林婉垂落的左臂。
那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那是液压关节过载前的警示灯。
范海拔出腰间的等离子切割刀。
刀身通电,发出蓝色的弧光。
他没有犹豫。
一刀劈下去。
老鼠的头颅飞起。
黑色的血液溅在他的防护服上。
腐蚀。
滋滋作响。
更多的老鼠涌了上来。
十几只。
几十只。
它们不攻击范海。
它们只盯着那个发热的源头。
林婉的左臂。
“该死。”
范海低声咒骂。
声音很短。
像刀片刮过喉咙。
他必须切断信号源。
否则,不仅会有更多老鼠,还会引来巡逻无人机。
新沪市的地下管网布满了红外感应探头。
只要热源特征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十,警报就会触发。
武刚会知道他在哪。
范海咬紧牙关。
他将林婉平放在一处较宽的检修平台上。
平台边缘生锈严重。
铁锈味混合着尿骚味,令人作呕。
他握住林婉的左臂。
那只手臂曾经温柔地抚摸过他的脸颊。
现在,它是一堆精密的机械零件。
指关节处,液压杆因为过热而膨胀。
皮肤下的合成血管爆裂,流出暗红色的冷却液。
“坚持住。”
范海说。
林婉昏迷着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她的呼吸由胸口的呼吸机维持,节奏平稳得令人心碎。
范海举起切割刀。
对准了左肩处的连接枢纽。
那里有六颗固定螺栓。
每一颗都承受着巨大的扭矩。
强行切断会导致神经束断裂。
即使救活了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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