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防爆门的缝隙渗进来。
地面是湿的。
金属的冷硬触感透过鞋底传来。
范海靠在墙边。
呼吸很轻。
肺叶里全是铁锈味和臭氧味。
刚才的系统崩溃只争取了三十秒。
武刚没有追进控制室。
但他堵住了出口。
范海能听见外面的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
是靴底踩在积水里的闷响。
还有战术手电切开雨幕的光束。
光柱扫过生锈的铁皮墙。
像一把把冰冷的刀。
范海低头看手里的终端。
屏幕碎裂了一角。
信号格归零。
但本地缓存还在。
他调出那张纸条的内容。
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第七章第四条。
活体残留物。
定义:任何具有生物活性、未完全死亡或处于不可逆损伤状态的有机组织,均不得按普通生物垃圾处理。
违者,一级重罪。
这是武刚用来威胁他的法条。
也是现在唯一能困住武刚的枷锁。
范海看了一眼角落那个黑色的密封舱。
林婉在里面。
半机械改造后的身体沉重且冰冷。
定位芯片正在发出微弱的脉冲。
频率混乱。
如果现在打开舱门,或者试图搬运,传感器会立刻报警。
武刚的人就在门外。
他们手里有扫描枪。
只要扫描到“非标准垃圾重量”或“异常生物信号”,就会触发强制开箱程序。
一旦开箱,林婉暴露。
一旦暴露,焚化炉启动。
范海闭上眼。
三秒。
睁开。
眼神恢复平静。
数字。状态。动词。
他没有去碰密封舱。
而是走向控制台后方的一条检修通道。
那里通向地下排污主管道。
直通城市边缘的海水淡化厂前哨站。
那是城市的盲点。
监控覆盖率低于百分之五。
也是唯一能避开“活体残留物”检测算法的地方。
因为那里的水流含有高浓度化学抑制剂。
能干扰生物信号的识别。
范海掏出工具包。
扳手。
螺丝刀。
液压剪。
每一件都沾着油污。
他走到排污口的阀门前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红色手轮。
上面写着:紧急排放阀。
下方有一行小字:警告,此操作将导致局部管网压力失衡,需承担相应维护费用。
维护费用。
范海嘴角扯动了一下。
那是钱的问题。
但现在,钱是废纸。
他握住手轮。
用力。
纹丝不动。
液压锁死。
系统为了防止误操作,在危机模式下锁定了所有手动阀门。
必须解锁。
怎么解锁?
暴力拆解需要时间。
武刚随时可能破门。
范海看向旁边的终端接口。
刚才插入芯片的那个备用端口。
数据流虽然中断,但底层协议还连着。
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规定:
当检测到“一级重罪”违规载体时,监管员有权执行“即时销毁”。
销毁指令的最高优先级,高于“禁止丢弃尸体”的保护条款。
这是一个逻辑陷阱。
也是一个漏洞。
武刚要销毁的是“违规品”。
而林婉,在系统眼里,就是那个违规品。
只要让系统认为“销毁”正在进行,保护机制就会暂时失效。
范海拿起那台碎裂的终端。
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代码滚动。
一行行绿色字符映在他瞳孔里。
他在伪造指令。
不是发送销毁命令。
而是模拟一个“销毁流程中的临时转移”请求。
根据法规附录C:
在执行销毁程序期间,若因设备故障或环境限制无法立即处理,可将违规载体暂存至“隔离缓冲池”。
隔离缓冲池。
地下排污管道。
这就是他要用的地方。
他把终端连接到阀门的控制面板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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