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的气温恒定在十八度。
恒温系统发出的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大型昆虫的振翅声。
范海站在操作台前。
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距离回车键只有两厘米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轻到连胸口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。
掌心里的那枚芯片残片还在发光。
微弱的蓝光透过指缝，映在他苍白的指关节上。
那光芒跳动频率很快。
每秒三次。
信号强度：百分之九十二。
林婉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她的“部分”还活着。
范海没有看屏幕。
他盯着前方墙壁上的状态指示灯。
红灯。
刺眼的红色。
那是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中关于‘活体残留物’条款被触发的视觉化呈现。
第一章里，它是泡烂的纸条。
第二章里，它是异常的传感器读数。
第三章里，它是武刚手中的罚单。
第四章里，它是伪造的二维码。
第五章，它变成了这盏红灯。
系统判定：重量异常。
生物特征丢失但热源未完全熄灭。
符合‘活体残留物’定义。
必须立即隔离并上报。
范海的手指落下。
敲击。
输入指令：`Override_Security_Level_3`（覆盖三级安全协议）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。
弹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授权访问。】
【来源：中转站B区-分拣台。】
【请确认身份。】
范海不需要确认身份。
他是清洁工。
他没有权限进入核心控制室。
但他有办法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。
那是陈默给他的。
一张黑市流通的临时维护密钥。
价值：五百积分。
足以买三天的合成蛋白块。
范海把卡片插入读卡槽。
滴的一声。
绿灯亮了一瞬。
随即熄灭。
红灯依旧。
【错误：密钥已失效。】
【原因：该区域封锁程序已启动。】
【执行者：监管员武刚。】
范海的瞳孔收缩。
武刚。
那个穿着反光制服的男人。
他知道这里有人进来。
或者，更准确地说，系统知道。
而武刚，是系统的眼睛。
范海拔出卡片。
扔在地上。
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控制室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他转身走向身后的防爆门。
门紧闭着。
电子锁显示：锁定。
倒计时：14分59秒。
十五分钟后，二级封锁将彻底切断所有外部通讯和物理出口。
焚化炉将在二十分钟后启动预热。
如果在那之前不能消除警报，系统会自动触发“无害化处理”程序。
也就是直接焚烧。
包括袋子里的林婉。
也包括他。
范海走回控制台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试图绕过防火墙。
他调出了本地日志。
翻找。
寻找漏洞。
《第7号废弃物分类法》第三条第二款：
*“凡经高温高压处理且无生命体征残留的有机物质，视为工业残渣。”*
这是规则。
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只要让系统认为，袋子里的东西已经“死亡”，并且“处理完毕”。
那么，它就是合法的垃圾。
而不是违禁的活体。
范海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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