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审间的日光灯管发出高频的电流声,像是有只苍蝇在颅骨内振翅。
沈默坐在金属椅上,双手被铐在桌面的固定环里。他的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泛白,那是为了抑制指尖细微颤抖的最后手段。对面坐着办案刑警队长赵刚,四十岁上下,眼袋深重,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,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“沈医生,”赵刚把文件推过来,声音沙哑,“你提交的这份‘非法人体实验’检举材料,逻辑很完美。但证据呢?你说卫峥是主谋,也是受害者,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桥段。”
沈默没有看那份文件。他盯着赵刚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变形的婚戒,那是长期佩戴留下的痕迹。“赵队,你看一下卫峥手机恢复出的数据优先级。不是财务流水,也不是监控录像,而是加密的云盘同步记录。时间点,就在林婉失踪后的第三天。”
赵刚挑了挑眉,翻开手里的平板。屏幕上的数据流冰冷而清晰,确实如沈默所言,大量的生物序列比对日志占据了存储空间的绝大部分。
“我们根据卫峥提供的坐标,挖出了那个所谓的‘地下金库’,”赵刚合上平板,语气变得坚硬,“里面是一批高纯度的冰毒和芬太尼。数量足以判他无期。现在的重点,是毒品案。至于你说的什么基因编辑、生物改造,在没有尸检报告和实验室样本之前,就是空口白话。警方资源有限,我们不能跟着一个涉嫌杀妻的前科嫌疑人到处瞎跑。”
“老张体内的毒素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发作。”沈默的声音很轻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那不是普通的神经毒素,是人工合成的菌群载体。如果我不找到解药,明天早上,他会变成一具会呼吸的空壳。而卫峥……”
“卫峥怎么了?”赵刚打断他,眼神锐利起来,“他是你的合伙人,也是目前唯一的证人。如果你能证明他参与了人体实验,我们可以重新评估案件性质。但现在,你连见老张一面都做不到。老张在ICU,生命体征不稳定,家属——也就是卫峥,签了拒绝探视同意书。”
沈默闭上了眼。黑暗中,他仿佛又看到了林婉工作台上的那盏台灯。
那是深秋的一个下午,拆迁办的人贴满了封条。他独自留在诊所清理前妻遗留的物品。灰尘在光束中飞舞,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陈旧石膏混合的气味。当他搬开那张沉重的不锈钢操作台时,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。
他低头,看见一块破碎的石膏模型躺在阴影里。那是林婉生前最后制作的牙模,属于一位匿名证人。而在石膏断裂的断面处,嵌着一颗金色的牙齿。
那颗金牙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病例档案。它是失踪证人的唯一遗物,也是林婉试图带走的秘密。当沈默的手指触碰到那颗冰冷的金牙时,他意识到,自己触碰的不是死物,而是一个陷阱。林婉用这种方式告诉他:真相就埋在这里,而危险也随之而来。
那一刻,他成了下一个目标。
“赵队,”沈默睁开眼,目光平静得可怕,“常规途径走不通了。卫峥在用毒品案拖延时间,他在等老张死。或者,等我死。”
赵刚沉默了片刻,将那份检举材料收进文件夹。“我没法批准你接触老张。也没有搜查令去查卫峥的生物实验室。沈默,你是聪明人,应该知道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。配合警方调查毒品案,争取立功表现。也许,在那之后,你会有机会见到你想见的人。”
铁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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