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指向二十一点五十分。
秒针走动的声音,在死寂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割在萧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窗外的暴雨终于停了。
雨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,像是一道道浑浊的泪痕,模糊了上海深夜璀璨却冷漠的灯火。
公寓里的空气潮湿而沉重,带着雷雨过后的土腥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感。
萧念站在走廊与客厅的交界处。
她的背脊挺得笔直,像一只随时准备逃离陷阱的鹿。
刚才那一瞬间的黑暗,像是一场高烧后的幻觉。
邹远的气息还残留在她的指尖,滚烫、粗糙,带着令人窒息的占有欲。
那枚戒指,没有戴上。
但那种被“囚禁”的错觉,却比金属更冷,更硬,死死地扣在了她的心口。
她必须离开这里。
回到卧室。
锁上门。
用一道厚重的实木门,重建那道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。
只要关上门,她就还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萧念。
而不是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抓住他衣角、承认依赖的女人。
“萧念。”
身后传来邹远的声音。
低沉,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他没有动。
也没有靠近。
只是站在那里,像是一座沉默的山,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和退路。
萧念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他在看自己。
那种目光,曾经让她如沐春风,此刻却让她如芒在背。
“别过来。”
她说。
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在维持体面。
哪怕这具身体已经在颤抖,哪怕理智正在崩塌的边缘疯狂试探。
她需要确认,这场失控,是否还能被拉回正轨。
邹远沉默了片刻。
只有呼吸声,平稳得近乎残忍。
“你要去哪?”
他问。
不是质问,而是询问。
像是在询问一个迷路的孩子,今晚打算去哪里过夜。
这种温和的疏离,比愤怒更让萧念感到恐惧。
它意味着,邹远并没有把刚才的一切当作错误。
或者,他根本不在乎那是错误。
萧念咬了咬嘴唇,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“回房间。”
她简短地回答。
然后迈开步子。
脚步有些虚浮,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与某种巨大的引力对抗。
走廊很短。
从客厅到卧室门口,不过十米距离。
但这十米,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她能感觉到,邹远的视线一直黏在她的背上。
灼热,粘稠,挥之不去。
她不敢回头。
甚至不敢加快脚步。
因为害怕一回头,就会看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,里面藏着太多她不敢触碰的秘密。
比如那张照片。
比如那枚戒指。
比如他那句“怕你发现后,依然选择留在我身边”。
这句话,像是一个诅咒。
也是一个邀请。
萧念的手摸到了卧室门的把手。
冰凉的金属触感,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她握住把手,用力向下压。
门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像是某种契约的断裂声。
萧念推开门,侧身闪了进去。
动作流畅,决绝。
就像是在切断一条刚刚萌芽的藤蔓。
她迅速反手关门。
手指搭在门锁上,准备转动旋钮。
就在这一瞬。
啪。
一声脆响。
不是雷声。
是电流短路的声音。
紧接着,整栋公寓的电路跳闸。
所有的灯光,在这一刻彻底熄灭。
书房那盏只开一半的台灯,最后的一丝光亮,也随着电流的切断,归于虚无。
黑暗,如潮水般涌来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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