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卧的门虚掩着。
晨光像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窗帘的缝隙。
萧念醒来时,身侧是空的。
被子还保持着昨晚那个人躺过的凹陷形状,但余温已经散尽。
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,混合着一种冷冽的、属于邹远的木质调气息。
她坐起身,指尖触碰到床单,冰凉刺骨。
那一夜在黑暗中的拥抱,像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。
直到此刻,看着空荡荡的房间,她才确信那不是幻觉。
邹远离开了。
没有告别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留下任何关于“昨夜”的只言片语。
萧念赤脚走到落地窗前。
上海的深秋清晨,雾气弥漫。
远处的陆家嘴在灰白的天幕下若隐若现,像一座沉默的孤岛。
她想起昨晚他离开前的那句话。
“我去煮咖啡。”
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。
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低声说“别怕”的人,根本不存在。
那种疏离感,比冷漠更让人窒息。
因为它意味着拒绝沟通,拒绝面对,拒绝承认任何越界的感情。
萧念裹上睡袍,推开了卧室的门。
走廊尽头,书房的门紧闭着。
那盏曾经照亮过无数深夜的台灯,此刻静静地立在角落,灯罩积了一层薄灰。
它不再亮着。
就像他们之间那段摇摇欲坠的关系,彻底熄了火。
萧念的脚步停在书房门前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,而是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微声响。
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很轻,但在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某种审判的前奏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门。
邹远背对着她,站在书桌前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居家服,背影挺拔,却透着一股僵硬的防备。
听到开门声,他的肩膀微微一颤,但没有回头。
“早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刚睡醒后的微哑,却刻意保持着距离。
萧念走进房间,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,旁边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,以及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。
还有那盏台灯。
它的一半灯罩被拆了下来,露出里面裸露的灯泡和线路。
那是昨晚她撞破秘密时,邹远慌乱中弄坏的东西。
现在,他把它修好了?
不,看起来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拆解与重组。
“你什么时候走的?”
萧问。
她的声音冷静,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邹远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躲闪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。
“六点。”
他简短地回答。
六个小时前。
那时候她还在熟睡,或许还在梦中依赖着他。
而他选择了逃避。
萧念走到桌边,拿起那张纸条。
上面只有几个字,字迹凌厉如刀:
「早餐在厨房。记得十点前睡觉。」
这是契约的第一条。
互不干涉生活作息,保证双方睡眠充足。
以前,这句话是冰冷的枷锁。
现在,读起来却像是一种笨拙的关心。
萧念的手指收紧,捏皱了纸角。
“这就是你的答案?”
她抬起头,直视他的眼睛。
“用一条过时的契约条款,来掩盖昨晚的一切?”
邹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承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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