墙上的挂钟指向二十一点五十分。
秒针每一次跳动，都像是一记重锤，敲在萧念紧绷的神经上。
书房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暴雨冲刷玻璃的闷响，和那盏只开一半的台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。
这盏灯已经亮了六天。
从第一章照亮她失眠的脸，到第二章映出他手中的旧照，再到第五章彻底熄灭被晨光取代。
此刻，它再次亮起，却不再是温暖的慰藉，而是一道刺眼的审判光柱。
光线偏斜，正好落在书桌中央那份泛黄的《婚姻契约》副本上。
萧念坐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手里捏着一支钢笔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处，微微颤抖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解释，或者，等一个彻底的决裂。
邹远站在阴影里，深灰色的居家服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团化不开的墨。
他没有看萧念，目光死死锁在那份契约书上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一张硬纸片——那是昨天偷拍的萧念睡颜照片，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“十点前入睡。”
萧念忽然开口，声音冷硬，像是在背诵一条法律条文。
“这是第一条。”
邹远没有说话。
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像是压抑已久的喘息终于找到出口。
“互不干涉。”
萧念继续说，语速加快，试图用理智的逻辑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这是第二条。也是维持这段关系体面的底线。”
她抬起眼，直视邹远的背影。
“昨晚，你打破了第一条。”
“今晚，你想打破第二条吗？”
邹远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眼神晦暗不明，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。
“萧念，你以为我在乎的是规矩？”
他一步步走向书桌，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萧念的心跳上。
他在桌对面坐下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。
那种味道很干净，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罪恶感。
“你想知道真相？”
邹远问。
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深夜特有的疲惫。
萧念握紧钢笔，指节泛白。
“我要的是答案。”
“不是借口。”
邹远笑了。
笑声很短，很快消散在雨声中。
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照片。
而是那份《婚姻契约》的原件。
纸张因为长时间的折叠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。
萧念瞳孔微缩。
她记得这份原件。
当初签字时，她以为这只是走个过场，一份用来约束彼此的冷冰冰的法律文件。
她从未想过，他会把它藏得这么深。
像是一个秘密，又像是一座墓碑。
邹远将原件平铺在桌面上，就在那盏台灯的强光下。
纸张的纹理清晰可见，每一道折痕都像是岁月留下的伤疤。
他的右手伸进口袋，掏出一支红色的马克笔。
鲜红的颜色，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萧念愣住了。
她想站起来，想阻止他，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落下。
笔尖划过纸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震耳欲聋。
邹远划掉的那一行字，是第三条：
【双方应保持情感独立，不得对另一方产生非理性的依赖或情感投射。】
也就是俗称的“情感独立”条款。
红色墨水迅速晕染开来，覆盖了原本黑色的印刷字体。
像是一朵盛开的血花，狰狞而决绝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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