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要撕裂这座城市的夜空,暴雨拍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书房里那盏只开一半的台灯,此刻正发着昏黄的光。
光晕并不完整,一半照亮了邹远深灰色的居家服下摆,另一半则隐没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。
萧念站在沙发区边缘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泛黄的照片。
纸张的边缘已经被她捏得有些卷曲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低头审视着照片本身。
照片里的她,穿着昨晚那件宽松的丝绸睡衣,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,正站在客厅的水吧台前喝水。
神情落寞,眼神空洞,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。
那是她最毫无防备的样子。
也是她最脆弱的时候。
邹远坐在阴影深处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在维持某种最后的尊严。
他的目光落在萧念低垂的发顶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却没有说话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咖啡冷后的苦涩味。
这种味道让萧念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抬起头,视线越过台灯光晕的边缘,撞进邹远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里。
“三年前。”
萧念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为什么是三年前?”
邹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但他很快停下了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试图展现出一种平静的姿态。
“那天,是你搬进来的第一天。”
邹远的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
他没有看萧念,而是盯着桌面上那道细微的划痕。
“你那时候还不知道规矩。”
他说得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。
萧念皱起眉头。
搬进来的第一天?
那天发生了什么?
记忆里,那天只是普通的搬家日。
她拖着行李箱走进这栋高档公寓,邹远作为名义上的丈夫,礼貌而疏离地在门口迎接。
他帮她把箱子提进卧室,然后说了一句“晚安”,就转身离开了。
没有任何异常。
除了……他在离开前,似乎多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当时被她归结为对新室友的好奇,或者是契约婚姻特有的审视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,那眼神里似乎藏着某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像是惊艳,又像是……恐惧。
恐惧什么?
萧念的心跳开始加速,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脚下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,让她显得悄无声息。
“看着我。”
她说。
邹远没有动。
“我说,看着我。”
萧念提高了音量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邹远终于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底布满血丝,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但此刻,那些血丝里燃烧着某种决绝的火光。
他伸出手,想要触碰萧念,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手指悬停在距离萧念脸颊只有几厘米的地方。
这个距离,已经突破了第十条规定——“严禁肢体接触”。
萧念感觉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息。
不是来自皮肤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渴望。
她僵在原地,呼吸停滞。
窗外的雷声再次炸响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在这巨大的噪音掩盖下,室内的寂静变得震耳欲聋。
邹远的手最终落在了萧念的肩膀上。
不是拥抱,也不是拉扯。
只是一个轻微的、试探性的按压。
就像是在确认一件易碎品的存在。
“那天晚上,”邹远开口,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,“你发烧了。”
萧念愣住了。
发烧?
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。
或者说,她潜意识里屏蔽了这段记忆。
“我半夜醒来,听见你在房间里咳嗽。”
邹远继续说道,目光柔和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。
“我想进去给你倒水,但我停在了门口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,如果你发现我在关注你,你会害怕。”
“你会觉得我是个变态,是个窥私狂。”
“就像你现在想的那样。”
萧念的嘴唇动了动,却发不出声音。
原来如此。
原来这三年来,每一次深夜的凝视,都不是出于变态的控制欲。
而是源于一种小心翼翼的守护。
一种不敢靠近的爱意。
“所以我只能站在门外,听着你的呼吸声,直到它重新变得平稳。”
邹远苦笑了一声,松开手,退回到阴影里。
“那张照片,是我昨天偷拍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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