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这个时间点，对于曹叙白来说，是直播间的巅峰，也是他尊严崩塌的起点。
沈曼手里捏着的那部黑色备用机，就是在那一刻，悄无声息地录下了他的失态。
她一直站在他身后，距离不过半米。
那是他们婚姻存续期间，唯一一次如此靠近，却没有发生任何肢体接触的时刻。
空气中还残留着那盒剩菜变凉后的油脂味，混合着直播间补光灯散发出的微弱焦糊气。
曹叙白记得，当时镜头里的自己，对着那碗冷透的番茄鸡蛋面，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。
而身后的沈曼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乱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看着镜子里那个虚伪的、破碎的、却无比真实的男人。
直到直播结束，弹幕还在疯狂刷屏猜测“曹老师是不是恋爱了”。
沈曼才开口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「拍好了。」
那一刻，曹叙白以为这只是某种恶作剧。
他没想到，这份录音，成了悬在他头顶整整两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现在，剑落下来了。
客厅里的灯光有些刺眼。
周助理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吼叫，说品牌方要解约，说热搜已经爆了，说必须立刻发澄清声明。
曹叙白挂了电话，世界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剩下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，和玄关处传来的轻微响动。
沈曼回来了。
她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，衣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，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劈开了公寓里凝固的空气。
她没有开灯。
只有窗外路灯昏黄的光晕，透过落地窗洒进来，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。
她手里拿着那份《婚姻补充协议》，纸张边缘锋利，划破了空气。
「十一点前。」
她的声音很冷，比窗外的夜色还要冷。
「处理完公关危机，或者，我把那段音频发给媒体。」
曹叙白站在茶几旁，手指紧紧扣住桌沿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，每一次跳动都带着血腥味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而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彻底看穿、被彻底掌控的屈辱感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。
他盯着沈曼手中的手机。
那部黑色的备用机，屏幕漆黑一片，却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它记录了他所有的狼狈。
记录了他对这段虚假婚姻的依赖。
记录了他作为一个演员，最不可饶恕的失控。
「给我。」
曹叙白低声说。
他的嗓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沈曼抬起眼皮，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平静得可怕，像是在看一件已经属于她的物品。
「给你什么？」
她问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「证据。」
曹叙白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「把手机给我，我亲自销毁。」
他说，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强硬一些。
但在这份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面前，他的威胁显得苍白无力。
沈曼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微微侧身，避开了他的视线。
这个动作很小，却充满了挑衅意味。
她在告诉他：你拿不到。
你连碰都不能碰。
曹叙白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他猛地伸出手，抓住了沈曼的手腕。
触感冰凉，细腻，却坚硬如铁。
沈曼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她抬头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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