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。
廖时渊靠在墙面上，百达翡丽的表盘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秒针跳向9:58。
那是他给自己划定的最后防线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，回到那辆早已等候多时的迈巴赫后座，他就能重新变回那个冷静、克制、无懈可击的廖时渊。
婚姻是一场精密的契约，十点归家是条款之一。
遵守它，是为了维持秩序。
但方婉站在那儿，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。
她穿着深红色的丝绒长裙，手里捏着一张湿透的纸巾，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她没有愤怒，没有歇斯底里。
这种平静比争吵更可怕。
因为它意味着，她看穿了他的伪装。
“雨太大了。”
方婉轻声说，语速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停顿。
“路被封了，车也进不来。”
廖时渊没有接话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纸巾上。
那上面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，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。
周特助站在不远处，低着头，不敢看这边。
老陈已经退了出去，门关上的瞬间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。
只剩下窗外的雨声，和两人之间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廖时渊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9:59。
还有一分钟。
这一分钟，是他作为丈夫的最后尊严。
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夹，金属光泽在指尖闪过。
“方婉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简短，带着惯有的疏离。
“让开。”
方婉没有动。
她甚至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地毯上，发出轻微的声响，却像踩在廖时渊的心跳上。
“你身上有味道。”
她说。
不是疑问句，是陈述句。
轻柔，却带有刺。
廖时渊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下意识地嗅了嗅自己的衣袖。
淡淡的雪松味，混合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他的香气。
那是某种昂贵的香水，甜腻，带着侵略性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
他说。
停顿半秒。
措辞严谨。
“今晚我只见了客户。没有任何……多余的人。”
方婉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疲惫。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。
未开封的古龙水。
瓶身透明，液体清澈。
廖时渊认出了这个牌子。
那是他们新婚之夜使用的味道。
三年前，他在婚礼现场第一次喷上它时，方婉曾红着脸说，喜欢他身上这种干净又危险的气息。
如今，这个瓶子再次出现，却带着一种审判的意味。
“我没喷。”
方婉淡淡地说，将瓶子举到他面前。
“是你身上自带的。”
廖时渊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瓶古龙水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不可能。
他出门前检查过三次。
西装是新的，衬衫是新的，连袖扣都是擦拭过的。
他怎么会沾染上别人的香水味？
除非……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他猛地低下头，仔细嗅闻。
雪松的味道底下，确实藏着一丝甜腻。
但那股甜腻并不浓烈，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压制着。
他想起进门前的那一瞬间。
老陈热情地迎上来，递给他一条热毛巾。
当时他只想着快点结束应酬回家，随手擦了擦脸，便将毛巾扔在一边。
难道……
廖时渊抬起头，看向方婉。
她的眼神依旧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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