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的灯光被调暗了。
只留一盏壁灯，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半封闭休息区的轮廓。
这里离主包厢很近。
近到能听见里面服务员换骨瓷杯碟的轻响。
远到廖时渊觉得，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名为“家”的引力场。
他站在阴影里。
领带夹的金属扣在指尖冰凉地转动。
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
九点四十五分。
距离十点整，还有十五分钟。
这十五分钟，是他给自己最后的缓冲期。
用来整理那身狼狈的西装。
用来洗掉身上并不存在的酒气。
用来重新戴上那张名为“完美丈夫”的面具。
方婉就坐在那张深灰色的天鹅绒沙发角落。
她没开大灯。
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织物里，像一朵盛开的红玫瑰，却在夜色中慢慢枯萎。
那条深红色的丝绒长裙，贴合着她每一寸起伏的线条。
手里捏着的湿纸巾，已经皱成了一团。
她没有看表。
也没有看他。
只是盯着地面上一块不知何时溅上的水渍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，比愤怒更让廖时渊心慌。
愤怒意味着还在乎。
平静意味着……放弃。
或者，是一场精心计算的狩猎。
廖时渊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厚地毯上，没有声音。
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频率很快。
快得不符合他一贯的冷静。
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是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。
既不会显得疏离，也不会过于亲昵。
符合他们过去三年维持的体面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说。
停顿半秒。
声音低沉，平稳。
像是在汇报一个无关紧要的项目进度。
方婉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她看着他的脸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陈列品。
“嗯。”
她应了一声。
语调很轻。
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我以为你会直接走。”
她说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笑。
是嘲讽。
或者是自嘲。
廖时渊没有接话。
他注意到她的呼吸。
很浅。
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。
她在压抑。
压抑着什么？
恐惧？
还是期待？
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两步。
缩短了两步的距离。
现在，他能看清她瞳孔里的倒影。
那是他自己。
苍白。
疲惫。
领带歪斜。
像个输家的模样。
“我在等雨停。”
他说。
这是谎言。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暴雨砸在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像无数只手在拍打。
试图闯入这个干燥、温暖、却冰冷的世界。
方婉突然动了。
她的手腕抬起。
动作很慢。
慢得像是在梦游。
然后，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触感冰凉。
带着雨水后的潮湿寒意。
廖时渊浑身一僵。
肌肉瞬间紧绷。
本能地想要抽回手。
那是他身体的防御机制。
面对未知接触时的第一反应。
但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没有挣脱。
因为方婉的手指用力收紧。
指甲陷入他的皮肤。
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。
这点痛感，反而让他清醒。
也让他无法再思考。
“你闻起来有别的香水味。”
方婉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