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厢内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琥珀。
大提琴的低音还在角落里呜咽，像某种被压抑的喘息。
廖时渊站在圆桌旁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那是他维持了十年的姿态。
也是他作为“完美丈夫”和“精英商人”的最后防线。
他低头整理袖口。
动作缓慢，精准。
像是在拆卸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领带夹。
那是方婉上周送的礼物。
纯银材质，刻着极小的“L&F”。
此刻，那抹银色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他想起刚才摘下的手表。
那块百达翡丽被他随手扔在沙发角落。
表盘玻璃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痕。
是因为刚才方婉抓他手腕时，指甲划过的痕迹。
那道裂痕像是一道伤口。
无声地宣告着秩序的崩塌。
“周特助。”
廖时渊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他没有回头。
目光落在对面那面巨大的落地窗上。
窗外暴雨如注。
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扭曲了城市霓虹的光影。
那些光斑破碎、重组，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关系。
支离破碎，却又纠缠不清。
阴影里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周特助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。
手里拿着一把黑伞。
脸上没有表情。
眼神低垂，恭敬而疏离。
“先生，车已经备好了。”
周特助说。
语气平稳。
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过去三年里的每一个夜晚一样。
廖时渊微微颔首。
“送方太太回去。”
他说。
停顿半秒。
补充道：
“司机老陈会陪同。”
这句话是命令。
也是切割。
他要切断这种失控的亲密感。
要把方婉重新推回那个安全的、冰冷的、却有着明确界限的家庭角色中。
只要她离开这间包厢。
只要车轮滚动起来。
他就还能找回那个十点前归家的廖时渊。
哪怕只是暂时的。
周特助没有立刻行动。
他站在原地。
沉默。
那种沉默比拒绝更让人心慌。
廖时渊眉头微蹙。
“怎么？”
他问。
周特助抬起手。
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。
边缘已经被雨水浸湿。
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深色。
他将文件袋轻轻放在圆桌上。
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先生，这是方太太三个月前委托律师咨询的记录副本。”
周特助的声音低沉。
听不出情绪。
“关于婚姻冷静期的法律条款。以及，资产保全的初步方案。”
廖时渊的目光凝固在文件袋上。
那一瞬间。
包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。
大提琴声似乎停了。
只剩下窗外的雨声。
轰鸣作响。
像潮水般涌来。
将他淹没。
他盯着那个文件袋。
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指节泛白。
领带夹的金属边缘硌进掌心。
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行小字上。
透过薄薄的塑料膜。
他看到了日期。
2021年10月9日。
那个日期像是一根针。
精准地刺入他的记忆深处。
他想起来了。
2021年10月10日。
是他第一次制定“十点归家”铁律的日子。
也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前一天。
那天晚上。
他在书房坐了一整夜。
写下了那份《家庭相处准则》。
规定了他必须十点前回家。
规定了周末必须陪她吃早餐。
规定了禁止在工作日谈论工作以外的话题。
他认为那是爱的承诺。
是理性的约束。
是能让这段婚姻长久稳定的基石。
原来。
从一开始。
就是一场围猎。
方婉的平静。
她的脆弱。
甚至今晚的眼泪。
都不是乞求。
而是布局。
廖时渊抬起头。
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女人。
方婉还裹着他的外套。
脸色苍白。
眼神空洞。
她似乎并没有看那份文件。
也没有看周特助。
她的目光穿过虚空。
落在廖时渊的脸上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胜利的喜悦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和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。
“时渊。”
她轻声唤他。
声音轻柔。
像羽毛拂过心尖。
带着刺。
“你还要走吗？”
廖时渊喉结滚动。
他想说话。
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疼。
他想反驳。
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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