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更冷。
那种冷不是温度上的，而是某种被抽离了人气的空旷感。
廖时渊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，动作很慢。领带夹在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冷硬的金属光泽，像他此刻紧绷的神经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。
秒针划过9:55。
还有五分钟。
只要走出这扇门，回到车里，启动引擎，就能在那声十点整的钟鸣前，切断这段失控的夜晚。
这是他的规则。也是他维持体面的最后防线。
方婉没有跟出来。
她站在包厢门口，背靠着墙，手里那杯红酒已经见底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却在他经过时，轻轻勾起了嘴角。
那个弧度很浅，却让廖时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加快脚步，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回响。
每一步，都是在和那个即将到点的数字赛跑。
电梯间在走廊尽头。
两部黑色轿厢并排而立，镜面门上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。
周特助不在这里。
他应该在一楼大厅等候，随时准备接应老板回家。这种安排是廖时渊特意交代的——切断所有不必要的社交，只保留最基础的后勤支持。
他要的是绝对的私密，和绝对的掌控。
廖时渊伸出右手，按下了上行键。
按键亮起柔和的黄光。
等待的过程只有三秒，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平稳，克制。
他在心里默数着秒针的位置。
9:57。
电梯门缓缓滑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。
轿厢内壁贴着深灰色的绒布，安静得能听到电流流动的声音。
廖时渊迈步走了进去。
转身，抬手，按下“1”。
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面板的瞬间，另一只手伸了过来。
那只手纤细，苍白，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。
它轻轻按在了“1”的旁边。
“10”。
廖时渊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是谁。
方婉。
她什么时候进来的？
为什么电梯门打开时，里面没有人？
除非……她一直就在那里。
或者，她根本没走。
“上去坐坐吧。”
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就像刚才在包厢里那样。
“就十分钟。”
廖时渊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显示屏上。
红色的数字停留在“B2”。
那是地下一层，通往停车场和员工通道的方向。
而方婉按下的“10”，是顶层露台。
那里视野开阔，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，也能看到暴雨中模糊的灯火。
更重要的是，那里没有监控死角。
“方婉。”
廖时渊开口，声音低沉。
他习惯性地停顿半秒，思考措辞。
“我不去。”
他说得很简短。
陈述句。
没有语气词。
但他的手心开始出汗。
不是因为热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他恐惧的不是她，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自己。
如果上了那部电梯，如果去了那个露台，他就真的回不去了。
不仅仅是时间上的回不去。
是身份上的。
是那个完美的、守时的、理性的廖时渊的回不去。
方婉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很轻，像羽毛扫过耳膜。
“你怕什么？”
她问。
语调缓慢，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。
“怕超时？还是怕……忍不住？”
廖时渊闭上眼。
脑海里闪过酒单背面那行字。
“十点前必回。”
真的是他写的吗？
那个深夜，他坐在书房里，看着窗外的雨，鬼使神差地拿起笔，写下了这几个字。
当时他觉得这是一种自律。
一种对婚姻的承诺。
但现在回想起来，那行字的笔迹有些颤抖。
不像是一个冷静的人写下的。
更像是一个人在极度压抑下，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涂鸦。
有人教他这么写吗？
还是说，那是他自己潜意识里的求救信号？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，就像野草一样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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