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砸在露天阳台的玻璃护栏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，又像是心脏过载的轰鸣。
廖时渊站在角落的阴影里。
指尖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。
火星在潮湿的空气中明明灭灭，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他抬起左手，看了一眼腕表。
表盘上的夜光指针，正无声地划过十点半的位置。
距离那个名为“十点”的契约，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分钟。
这三十分钟，对他而言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或者说，是一种缓慢的凌迟。
他原本计划在这里抽完这一根烟，然后回到包厢，体面地结束这场应酬。
哪怕方婉在那里等着。
哪怕她知道他失约了。
只要他能按时走出那扇门，回到公寓，躺在那张冰冷的大床上，一切就还在控制之中。
他是廖时渊。
是云境会所最尊贵的VIP。
是那个永远精准、永远克制、永远守时的完美丈夫。
今晚只是意外。
一场暴雨，一次停电，一个错误的决定。
但他不能承认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身后的脚步声很轻。
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。
直到那股熟悉的冷香靠近。
带着雨水的腥气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方婉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没有打伞。
深红色的丝绒长裙被雨水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她单薄却倔强的轮廓。
她的头发有些凌乱，几缕发丝黏在脸颊上，显得狼狈不堪。
但她没有擦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质问。
只有一种让他心慌的平静。
那种平静，比歇斯底里的哭闹更让他难以招架。
“你在算时间。”
方婉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，被雨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廖时渊的手指微微一僵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他应了一声。
简短，克制。
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度。
“还有多久？”
方婉问。
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。
廖时渊沉默了两秒。
他在思考措辞。
如何回答这个问题，才不会暴露他内心的慌乱。
“不用管了。”
他说。
“今晚不回去了。”
这句话出口的瞬间，他感觉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那不是失望。
那是……得逞后的释然？
廖时渊转过身。
烟雾缭绕中，方婉的脸庞模糊不清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。
她看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为什么不走消防通道？”
她突然问。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。
廖时渊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方婉向前迈了一步。
雨水顺着她的裙摆滴落，在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如果你真的想走，”
她说。
“你会从侧面的消防通道离开。那里没人，监控死角，而且直通地下车库。”
“你不需要经过电梯，也不需要经过我。”
廖时渊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着方婉。
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狡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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