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在酒吧门口的玻璃幕墙上。
岑砚站在屋檐下，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冰水，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。
那是他刚才在包厢里随手倒的。
现在，它成了《十点报备协议》最后的实体残骸——冰冷、透明、即将被雨水稀释。
林晚站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红色吊带裙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刺眼，像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。
她没说话，只是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“上车。”
岑砚的声音很低，被雨声切割得有些破碎。
他没有看林晚，目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那里有一滩浑浊的积水，倒映着霓虹灯的碎片。
他在等。
等林晚迈出那一步，等这场荒诞的对峙结束，等他们回到那个有着监控摄像头和灰色图标的公寓。
只要回去，一切就能重新纳入轨道。
只要回去，他就还能确认，她是安全的，是忠诚的，是属于他的。
这是《十点报备协议》赋予他的特权，也是他赖以生存的秩序。
但林晚没有动。
她抬起头，眼神里没有岑砚预期的恐惧或顺从。
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。
“我不回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大，却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岑砚原本就波澜不惊的心湖。
岑砚终于转过头。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，视线从林晚的脸移到她手中的手机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问。
语气平静，听不出情绪起伏，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工作问题。
林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潮湿而沉重，带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，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她举起手机，屏幕的光亮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她把屏幕转向岑砚。
指尖颤抖着，划开了一条银行转账记录。
红色的数字赫然入目：五十万。
收款方是一行冷冰冰的代码，下方备注着一家私立医院的名字。
岑砚的目光定格在那串数字上。
五十万。
这是他上个月刚给林晚的那笔“家用额度”。
按照《十点报备协议》的条款，大额支出需提前二十四小时报备，并附上用途说明。
林晚没有报备。
甚至，她连解释都没有。
直接转走了。
“你病了？”
岑砚问。
这句话脱口而出时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理智告诉他，应该先确认资金流向，确认是否存在背叛的经济基础。
但身体本能却捕捉到了林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。
那是一种被生活逼到绝境的狼狈。
林晚冷笑了一声。
笑声尖锐，划破了雨夜的沉闷。
“病？岑砚，你觉得我像有病的人吗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岑砚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半米。
岑砚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酒气，混合着一种淡淡的药味。
那味道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。
“我没病。”
林晚盯着岑砚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说，“但我有人要救。”
岑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救人？
谁？
那个凌晨两点出现在照片里的男人？
还是另一个他从未见过的“影子”？
记忆深处，那张模糊的侧影照突然闪过脑海。
黑色的风衣，低垂的头颅，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熟悉感。
岑砚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夺过林晚的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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