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五十五分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,抽打着上海外滩的霓虹灯牌。
岑砚推开“Velvet”酒吧厚重的隔音门时,湿冷的空气混合着廉价香水和酒精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他浑身滴水,西装外套早已湿透,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
那是“十点报备”系统的自动提醒。
屏幕冷光映在他眼底,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以前,这个红点是命令。
现在,它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岑砚没有看手机。
他径直走向吧台后的老板。
男人认出了他,脸色微变,下意识挡在了通往VIP区的走廊前。
“岑先生,这里不接待未预约的客人。”
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明显的抗拒。
“林晚在里面。”
岑砚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寒意。
他没有提高音量,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。
那种眼神让老板想起了某些不可触碰的规则。
沉默持续了三秒。
老板侧身让开了一条缝。
走廊昏暗,只有尽头的一盏红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晕。
岑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他在想那双鞋。
后备箱里那双沾满泥泞的男式皮鞋。
如果周建国是林晚的“父亲”,那么这双鞋是谁的?
或者,周建国根本就不是她口中的亲人。
岑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瞬。
他想截图。
想记录下此刻林晚的位置,作为今晚“违规”的证据。
但他按不下去。
指尖颤抖,最终只是关掉了屏幕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视野。
也掩盖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。
他推开了那扇半掩的门。
角落里,林晚坐在那里。
她穿着那条红色的吊带裙,像一团燃烧的火焰,在这灰暗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手里攥着的酒杯,已经被捏得变形。
在她对面,坐着一个人。
岑砚的目光瞬间凝固。
那不是陌生人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。
头发有些花白,但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轮廓。
他的左手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素圈戒指。
虽然款式简单,但岑砚认得那个品牌。
那是六年前,林晚最喜欢的设计师作品。
也是他们订婚时,岑砚亲手送给她的同款——虽然当时送的是女款,但这枚男戒,显然是另一段关系的见证。
男人正低着头,似乎在整理桌上的文件。
林晚没有看他。
她在看窗外。
或者说,她在看雨。
她的肩膀微微颤抖,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岑砚站在门口,没有立刻走过去。
他看着这一幕,感觉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嫉妒?
不。
是一种更深层的恐惧。
恐惧自己一直以来的掌控,不过是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。
海浪一来,就溃不成军。
他迈步走进包厢。
脚步声惊动了里面的人。
林晚猛地回过头。
看到岑砚的那一刻,她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,红酒洒出几滴,落在红色的裙摆上,像盛开的梅花。
“你……”
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明显的惊慌。
岑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水渍。
他的目光越过林晚,落在了对面的男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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