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是在十一点半落下来的。
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某种急促的敲门声。
孟驰站在公寓走廊里,手里攥着那部发烫的手机。
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还在跳动:【距离今晚视频报备仅剩 15 分钟】。
但他没有动。
恒温26度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,那是暴雨将至时特有的气息。
他盯着温雅紧闭的房门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陈默发来一条消息,不是关于直播,而是关于温雅。
【孟哥,查到了。林小满说,温小姐上周去过一次旧城区的二手书店。那里离你第一次直播的地方很近。】
近到让他觉得窒息。
温雅要的是什么?秩序?体面?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感?
她以为只要签了那份《婚后行为规范》,就能把他也变成一件陈列品,摆在她精心布置的橱窗里,不许灰尘,不许裂痕,更不许有意外的情感溢出。
可现在,暴雨困住了这座城,也困住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纸。
孟驰深吸一口气,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湿冷的棉花。
他抬起手,指节叩响了房门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嗡声,和他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。
他又敲了一次,这次重了一些。
“温雅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门内依旧死寂。
但孟驰看见门缝底下,有一缕极淡的光晕闪过。
那是手机屏幕的光。
她在看什么?
是在整理那些截图?还是在等待那个所谓的“十点报备”?
不,现在是十一点四十。
时间已经失控了。
孟驰从口袋里掏出备用钥匙——这是他在三个月前偷偷配的,理由是需要紧急处理火灾警报器的问题。
此刻,这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时发出的机械咬合声,听起来像是一声叹息。
咔哒。
门开了。
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,照亮了凌乱的地毯和散落在沙发上的几份文件。
温雅不在客厅。
卧室的门虚掩着,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
孟驰迈步走进去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房间里弥漫着一种熟悉的香气,不是温雅常用的木质调香水,而是一种清冽的、带着苦味的古龙水味道。
那是他三年前送她的第一份礼物。
早已停产的那一款。
孟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味道太突兀了,像是一个幽灵,强行闯入了这个整洁得近乎冷酷的空间。
他循着味道走向衣帽间。
衣柜的门开着,里面的衣服按照颜色和季节整齐排列,一丝不苟。
但在最角落的一个抽屉里,放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。
盒子是打开的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孟驰伸手摸了摸盒底,指尖触碰到一层细微的水渍。
不是露水,是眼泪干涸后的痕迹。
或者是……雨水?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小满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,带着明显的慌乱:“孟先生!温小姐让我把这个给您……说是您忘在车里的。”
孟驰眉头一皱,迅速将那个空盒子塞进自己的口袋,转身看向门口。
林小满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袋,脸色苍白。
他的目光在孟驰身上停留了一秒,又迅速移向那个空荡荡的衣柜方向,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。
“孟先生,”林小满咽了口唾沫,“外面雨太大了,路被封了。温小姐说……如果您不介意,可以在书房休息一晚。毕竟,十点还没过呢,虽然……”
他顿了顿,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闭嘴。
十点早就过了。
现在的每一秒,都是对契约的背叛。
孟驰没有理会林小满的结巴,他接过那个牛皮纸袋,手感很沉。
“出去。”他说。
声音冷得像冰。
林小满如蒙大赦,鞠了一躬,退了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。
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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