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末,雨势如注。
司礼监档案库位于御花园深处,地势低洼,每逢暴雨便积水成患。苏婉宁贴着墙根,黑色的宫装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。她手里攥着那本《尚宫局旧账》,纸张已经干透,边缘锋利如刀,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她最后的筹码,也是她的催命符。
前一刻,沈贵妃那句“李德全做成了药引”还在耳边回荡。如果三千两银子买的不是买命钱,而是某种恐怖实验的启动资金,那么这背后牵扯的,就不再是后宫争宠,而是皇权最隐秘、最肮脏的角落。
苏婉宁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气。她推开那扇虚掩的后门,闪身入内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瞬间照亮满架的卷宗。这里存放着司礼监近十年的往来文书,也是聂如晦的地盘。
她必须找到李德全生前的诊疗记录,或者任何关于“药引”的记载。只要证实了这一点,哪怕皇帝装睡,也会为了掩盖丑闻而不得不处理掉皇后一党。
脚步声极轻,像猫踩过枯叶。
苏婉宁熟练地避开地板发出异响的位置,直奔西侧的“密档区”。那是专门存放敏感事务的地方,平时连太监都不敢随意靠近。
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,灰尘在闪电的光晕中飞舞。
突然,一阵轻微的响动从身后传来。
不是老鼠,是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苏婉宁浑身僵硬,手心瞬间沁出冷汗。她没有回头,而是迅速将手伸向袖中,握住了藏在里面的火折子。
“苏妹妹好兴致。”
一个尖细却平稳的声音响起,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聂如晦从阴影中走出。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官服,腰间挂着玉佩,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,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水渍。他手里拿着那本《尚宫局旧账》的副本——不,那是真的账册。
苏婉宁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他来晚了?还是来得正是时候?
“公公深夜在此,也不怕湿了龙袍?”苏婉宁转过身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悼词。
聂如晦笑了笑,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真本上:“这本账册,苏妹妹拿得辛苦。可惜,有些东西,注定不属于你。”
他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水洼里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案?不,你只是在帮别人清理垃圾。”
苏婉宁冷笑一声:“清理谁的垃圾?沈贵妃的?还是皇后的?”
“谁重要吗?”聂如晦走到书架前,随手抽出一卷文书,轻轻展开,“重要的是,结果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像鹰一样盯着苏婉宁:“李德全死了,死得其所。至于那三千两银子……它买了一个真相的封口费。而你,苏婉宁,你非要撕开这道口子,是想看看里面有什么吗?”
“我想看看,是谁在炼丹。”苏婉宁直视他的眼睛,毫不退让。
聂如晦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更加浓烈:“呵,炼丹?苏妹妹真是大胆。这话若是传出去,怕是你连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,插入旁边的暗格。
咔哒。
暗格打开,露出里面整齐排列的木匣。
“既然你这么好奇,那就看看吧。”聂如晦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请的手势,“不过,看完之后,你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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