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冷宫斑驳的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,混杂着雨水渗入墙缝的腥气。
苏婉宁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失去知觉。
她身下没有垫褥,只有湿透的裙摆紧紧贴在皮肤上,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像一条冰冷的蛇。
小翠缩在角落的阴影里,浑身抖得像筛糠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破布,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娘娘……咱们走吧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哭腔,“这里阴气重,会折寿的。”
苏婉宁没回头。
她的目光穿过昏暗的油灯,落在对面那张摇摇欲坠的太师椅上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人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沈贵妃,如今形容枯槁,眼窝深陷,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傀儡。
但在那双浑浊的眼睛深处,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狠厉与恐惧。
“沈姐姐。”
苏婉宁开口,声音低缓、精准,像是在念悼词。
她没有用敬语,也没有用尊称。
在这个连名字都随时可能变成诅咒的地方,体面是最无用的东西。
沈贵妃猛地一颤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看向门口。
那里站着两个内务府派来的粗使太监,眼神冷漠地扫视着殿内,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聂如晦的手伸得真长啊。
苏婉宁心中冷笑。
即便她已被打入冷宫,即便那本《尚宫局旧账》已化为茶盏里的灰烬,聂如晦的影子依然笼罩着她。
他不是在监视她,而是在监视这场戏是否还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“苏妹妹。”沈贵妃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,“你不在御前伺候,跑这鬼地方来做什么?”
“来还债。”
苏婉宁缓缓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个物件。
那是一枚羊脂玉佩,质地温润,雕工精细,是当年皇帝赐给她最宠幸时的信物。
此刻,玉佩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痕,那是昨日在御书房外廊,为了挣脱侍卫拉扯时崩断的。
但这还不够。
苏婉宁看着那道裂痕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抬起手,指尖用力捏住玉佩的两端。
骨骼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。
“咔哒。”
清脆的断裂声响起。
羊脂玉碎成两半,锋利的断面划破了她的掌心,鲜血瞬间涌出,滴落在青砖上,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小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,想要扑过来,却被苏婉宁一个眼神钉在原地。
沈贵妃瞪大了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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