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血块。
烛火在铜灯里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朵微小的灯花,随即被窗外灌入的湿冷风压灭了一半。
苏婉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却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。
她手中的那张宣纸,薄如蝉翼,边缘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和暗红的血痕。
那是《尚宫局旧账》的关键一页。
在这一刻之前,它只是苏婉宁用体温烘干、从袖中掏出的救命稻草;而在此刻,它成了悬在皇权头顶的一把刀。
皇帝没有立刻伸手去接。
他背对着苏婉宁,目光落在案头那幅尚未干透的山水画上,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:
“苏婉宁,你可知罪?”
这一问,轻飘飘地落下,却重如千钧。
周围的太监宫女早已伏在地上,连呼吸都刻意压低,生怕惊扰了这满室的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雷声,每隔片刻便轰鸣一声,像是在为这场审判倒计时。
苏婉宁缓缓抬起头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,只是将手中的宣纸高举过头顶,声音低缓而精准:
“臣妾无罪,唯有‘痴’。”
“痴?”皇帝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一个失宠的妃嫔,深夜冒雨闯入御书房,只为呈上一张沾血的废纸,这也叫痴?”
“是。”苏婉宁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算计,“臣妾痴心妄想要查清,那消失的三千两白银,究竟流向了何处。”
她顿了顿,字字清晰:
“若银子还在内库,臣妾愿领贪墨之罪,自请杖毙。”
“可若银子不在……”
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像是一根紧绷的弦,即将断裂:
“那便是有人,借臣妾之手,行清洗之实。”
这句话一出,原本安静的御书房内,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。
聂如晦站在角落里,手指紧紧攥着拂尘,指节泛白。
他没想到苏婉宁竟敢如此直白地将矛头指向那个位置。
这不是查账,这是在逼宫。
皇帝的眼神骤然变冷,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苏婉宁,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,看穿她灵魂深处的野心。
“哦?”皇帝轻笑一声,迈步走到苏婉宁面前。
他的靴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踩在苏婉宁的心跳上。
他伸出手,修长的指尖轻轻挑起那张宣纸。
纸张很轻,但在这一刻,它承载的重量足以压垮整个后宫。
“这是《尚宫局旧账》的残页。”皇帝的声音依旧平静,却让苏婉宁感到一阵窒息,“上面写着,三日前,有一笔款项,经由尚宫局转出,去向不明。”
“臣妾记得。”苏婉宁低声回应。
“那你可知道,这笔钱最终去了哪里?”
皇帝的问题看似随意,实则步步紧逼。
他在试探。
试探苏婉宁是否真的掌握了证据,还是仅仅在虚张声势。
更深层的是,他在试探苏婉宁背后是否有其他势力支撑。
毕竟,能在这种绝境下依然保持冷静的人,绝非孤身一人。
苏婉宁深吸一口气,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一旦说错一个字,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。
她抬起头,直视皇帝的眼睛,语气中没有丝毫颤抖:
“回陛下,臣妾不知。但臣妾知道,这笔钱的经手人,是皇后娘娘的母族兄弟。”
轰隆——!
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苏婉宁苍白的脸,也照亮了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。
聂如晦猛地抬头,眼中满是惊恐。
苏婉宁竟然直接点破了皇后的身份!
她疯了吗?
这是想拉着整个后宫一起陪葬吗?
然而,皇帝并没有暴怒。
相反,他沉默了许久,久到苏婉宁几乎以为自己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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