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偏殿的门被推开时,带进一股裹挟着泥腥气的冷风。
苏婉宁正跪在案前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。
《尚宫局旧账》摊开在她面前,那叠原本湿透发硬的纸张,此刻已被她贴身捂暖。水汽蒸腾间,霉味散去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年墨迹与腐朽木头混合的窒息感。
她指尖轻轻摩挲过那枚“李德全”的私印轮廓。
墨迹晕染,边缘模糊,像是有人刻意用指甲刮擦过的痕迹。
若是伪造,笔触应当生硬;若是真印,即便受潮,朱砂的颗粒感也应清晰可辨。
但这枚印章,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像是一个死人留下的罪证,倒像是刚从某位匠人的刻刀下诞生,还没来得及沾染血腥气。
“谁?”
苏婉宁没有回头,声音低缓,像是在念一道悼词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每一步都踩在雷声的间隙里。
聂如晦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拿着一盏琉璃灯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玄色官服上绣着的暗纹蟒蛇。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扫过满地的狼藉,最后定格在那本《尚宫局旧账》上。
“苏小主好兴致。”
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惯有的圆滑笑意,“暴雨夜,不歇息,却在这里……温书?”
苏婉宁缓缓站起身,膝盖处的剧痛让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。
她将袖中那半张湿透的纸抽出,并未收起,而是平铺在案上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她抬眼,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,直直刺向聂如晦,“臣妾只是在确认一件事。关于这枚印章的真伪。”
聂如晦脚步一顿。
他走到案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纸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,只有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,砸在窗棂上,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。
“真伪?”聂如晦轻笑一声,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,悬在纸面上方寸许之处,并未触碰,“苏小主是在质疑司礼监的验印流程?还是在质疑……本宫的视力?”
苏婉宁没有退缩。
她知道,聂如晦是皇帝近侍,更是后宫平衡的维护者。他若开口,便是定论;他若沉默,便是纵容。
此刻,他在试探。
试她的底牌,也试她的胆量。
“公公多虑了。”苏婉宁垂眸,视线落在印章的边缘,“只是李公公已逝三年,其私印理应销毁于宗人府。如今出现在内务府的流水单上,且字迹如此‘崭新’,臣妾不得不怀疑,这是有人借死人之名,行活人之利。”
她说得很轻,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颗钉进聂如晦的心口。
聂如晦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他收回手,指尖在空气中虚划了一下,仿佛在抹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。
“苏小主聪慧。”他语气不变,却多了一丝冰冷的威胁,“但有些东西,看破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