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的穹顶极高，雨水顺着琉璃瓦的缝隙渗进来，混着陈年的积灰，滴落在金砖地面上。
那声音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。
唐婉跪在殿中央，膝盖下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衫，一点点渗入骨髓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所及之处，是那件被随意丢弃在地的苏绣赐服。
湿透的绸缎纠缠在一起，原本鲜亮的牡丹花纹此刻黯淡无光，像是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温尚宫被两名太监架着，双腿还在空中乱蹬。
她的灰布衣裳沾满了泥水，那张总是修剪得极短指甲的手，死死抓着其中一名太监的裤脚。
“娘娘！冤枉啊！”
温尚宫的声音尖利，带着破音的颤抖。
“是她！是唐婉自己弄湿了衣服！我想救它，我想烘干它，可她……”
她看向唐婉的眼神里，满是疯狂的怨毒。
“她想毁了我！她想让我死！”
唐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，这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。
温尚宫在赌，赌贵妃对“洁净”二字的偏执。
赌浣衣局出了这种脏污的贡品，便是大不敬。
只要衣服没干，只要上面还有那层洗不掉的霉斑和焦痕，温尚宫就有理由把一切罪责推给执行者。
这是她的规矩，也是她的武器。
“安静。”
贵妃坐在高高的凤座上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殿内的嘈杂瞬间凝固。
李德全站在侧下方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是内务府总管，眼神阴鸷，像一条伺机而动的蛇。
他知道，这场戏还没演完。
温尚宫只是弃子，真正的棋局，才刚刚摆开。
唐婉缓缓抬起手。
掌心有一道新鲜的伤口，那是之前为了固定湿柴而被铁钳夹伤的。
血已经止住了，但伤口周围红肿发亮，渗出的组织液混合着灰尘，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她从袖中摸出一枚残页。
那是温尚宫私底下收受外男贿赂的证据，也是她背后指使者的线索。
残页很小，边缘参差不齐，像是被人匆忙撕下。
上面的印章模糊不清，急需显影。
唐婉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她一步步走向那件湿漉漉的赐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在踩碎某种平衡。
李德全眯起眼睛。
他注意到了唐婉的动作。
那个女人，想干什么？
“住手。”
李德全出声制止，声音冷硬如铁。
“惊扰圣驾，按律当杖毙。”
他没有动，只是在观察。
他在等一个机会，一个能名正言顺夺走所有证物的机会。
唐婉停下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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