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乐宫的铜漏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冰锥。
殿内暖阁熏香浓郁,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潮气。
唐婉跪在殿中央,膝下的金砖凉意透骨。
她低着头,视线死死锁在那件苏绣赐服上。
衣服已经干了。
但干得极不体面。
原本鲜亮的苏绣牡丹,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黄,像是被烈火舔舐过,又像是陈年的血垢渗进了丝理。
那是湿柴燃烧时,黑烟与油脂混合后留下的痕迹。
温尚宫站在贵妃身侧三步远的地方。
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布衣裳,手里捏着那把银质小剪刀。
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眼神像尺子一样,在唐婉和那件衣服之间来回丈量。
她在等。
等一个理由,一个能名正言顺将唐婉拖下去杖毙的理由。
“这就是你烘干的衣服?”
温尚宫的声音尖细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踩在金砖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娘娘寿宴,这衣服若是穿在身上,岂不成了笑话?”
她没有直接指责唐婉无能。
而是用反问句,将压力层层叠加。
“浣衣局出品,讲究的是洁净无瑕。”
“你这般糊弄,是手拙,还是心歪?”
唐婉没有抬头。
她知道,辩解是无用的。
在温尚宫眼里,任何解释都是狡辩。
唯有事实,才能堵住那张嘴。
但她要的不是堵住嘴。
而是要让这张嘴,再也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“尚宫娘娘说笑了。”
唐婉的声音很低,平稳得像是在报账。
“衣服已干,纹路清晰,并无污损。”
“若尚宫觉得不妥,大可拿去给内务府验看。”
温尚宫冷笑一声。
“验看?本宫还要验看什么?”
她猛地伸手,一把抓起那件苏绣赐服的衣角。
丝绸沉重,吸饱了水汽后的纤维变得坚韧异常。
温尚宫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并非布料撕裂。
而是温尚宫指尖的银剪刀,不小心划破了衣服的夹层。
殿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破口上。
温尚宫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没想到,这件看似普通的赐服,竟如此难缠。
更让她没想到的是,从那个破口处,飘出了一股味道。
那不是苏绣的丝线味。
也不是湿柴的黑烟味。
而是一种苦涩、腥甜,带着某种腐朽气息的味道。
像极了……药渣。
温尚宫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她认得这个味道。
三年前,御药房的那场大火前,她也闻到过类似的气味。
那是‘血见愁’混合着松脂焚烧后的余味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温尚宫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中的剪刀差点掉落。
唐婉依旧跪着。
她的嘴角微微勾起,那是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回尚宫娘娘的话。”
“这是臣妾为了去水渍,特意在夹层中填充的药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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