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闭室的门缝里,漏进一丝冷风。
那风带着深秋暴雨后的腥气,像一条冰冷的蛇,顺着唐婉的脚踝往上爬。
屋内的温度骤降。
原本依靠湿柴燃烧维持的闷热蒸汽,此刻正被外面的寒气一点点抽离。
炭火在铁盆里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爆裂,火星黯淡下去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唐婉站在矮几前。
那件苏绣赐服平铺在案上。
它已经干了大半,但丝绸的纤维因为刚才剧烈的冷热交替,正处于一种极度不稳定的收缩状态。
如果不立刻进行最后的定型,衣服表面那些由松脂和紫草反应形成的暗纹就会断裂、发脆。
一旦开裂,这就是“损毁御赐之物”。
申时将至。
距离贵妃寿宴开席,只剩最后半个时辰。
唐婉伸出双手。
她的手指僵硬得像十根枯木。
长时间的浸泡和高温蒸汽,让她的皮肤泛白、起皱。
此刻,寒气侵入骨髓,指尖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她无法使用工具。
任何金属或竹制的熨斗,在这个湿度下都会留下痕迹,或者因为温度不均导致丝绸再次吸潮。
她只能用体温。
用她自己的呼吸。
唐婉深吸一口气,俯下身。
她的脸庞靠近那件沉重的衣物。
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冰凉的丝面上。
这是一项违背常理的操作。
但在浣衣局的规矩里,没有“不可能”,只有“能不能活”。
她开始移动嘴唇。
不是亲吻,而是控制。
每一次呼气,都精准地落在那些隆起的纹路之上。
热气是唯一的熨斗。
湿气是唯一的软化剂。
唐婉的眼神空洞而专注。
她在计算。
计算呼出的气体中,水分蒸发带走热量的速度。
计算丝绸纤维在高温高湿环境下,重新排列分子结构所需的临界点。
左边袖口,需要三秒。
右边领口,需要五秒。
中间的刺绣图案,最脆弱,需要连续不断的温热包裹。
她的脸颊贴在粗糙的木纹案台上,额头渗出冷汗。
汗水滴落,混入空气中稀薄的水汽。
这是一种自毁式的烘干。
她在用自己的生命力,去置换这件衣服的平整度。
“咔哒。”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唐婉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她没有抬头,也没有停止动作。
她只是将呼气的频率加快了一倍。
更多的热气涌向赐服。
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温尚宫站在阴影里。
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,手里捏着那把银质的小剪刀。
剪刀的尖端,反射着屋内仅剩的一点微光。
她没有进来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把尺子,丈量着唐婉的每一寸姿态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温尚宫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玻璃。
唐婉没有回答。
她继续吹着气。
热气在她的唇边凝结成白雾,又迅速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。
“我问你话!”
温尚宫提高了音量,手中的剪刀向前探了探。
如果唐婉敢偷懒,或者动作有任何迟疑,她有权当场判定她失职。
然后,杖毙。
唐婉终于停下了动作。
她缓缓抬起头。
脸上没有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