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,柳府正厅。
炭火未旺,白烟如蛇般从铜盆中蜿蜒爬出,带着刺鼻的霉味,呛得人喉头生紧。
袁婉端坐在主位旁,双手交叠于膝上,指尖因寒冷而微微泛青。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脚边那堆尚未燃尽的湿柴残骸上。
那是听雪轩送来的“礼物”,如今成了正厅里的罪证。
周管家跪在一旁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却不敢擦拭半分。他身后站着几个小厮,正战战兢兢地清理着地上的灰烬。
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铁青,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,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。
“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?”老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祭祖在即,竟敢用这种污秽之物充数,是想让柳家在京城抬不起头吗?”
柳世安一身月白锦袍,衣摆整洁无尘,仿佛与这满屋的狼狈格格不入。
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动作优雅从容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锁住袁婉。
他想看看,这个曾经温顺如水的妻子,在面对家族声誉受损时,会露出怎样的惊慌。
是哭诉?是辩解?还是像从前那样,默默咽下委屈,替他收拾烂摊子?
然而,袁婉只是轻轻抬起眼帘,语调平缓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母亲息怒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,“妾身并未怪罪世子。毕竟,湿柴入炉,烟雾弥漫,或许只是管事疏忽,并非世子本意。”
柳世安整理袖口的手顿了一下。
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他不信。
这块玉牌,连同这堆湿柴,都是他精心布置的局。
他要试探袁婉的底线,更要让她明白,在这柳府,哪怕是一缕烟、一滴水,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可袁婉的平静,让他心中生疑。
她太淡定了,淡得让人害怕。
“夫人倒是大度。”柳世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,“只是这玉牌……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断裂的玉牌,随手扔在桌上。
玉牌撞击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,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刺耳。
“这是从听雪轩的炭灰里找到的。”柳世安的声音温和儒雅,却透着寒意,“上面刻着皇家禁地的纹样。母亲,您说,这该如何解释?”
老夫人的手猛地一颤,佛珠崩断了几颗,滚落在地。
她震惊地看着那块玉牌,瞳孔剧烈收缩。
“这……这是陛下赐给某位宠妃的信物?”她颤抖着问,声音里满是恐惧与猜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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