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三日，听雪轩的炭火依旧不旺。
并非柳世安故意克扣，而是那批新送来的冬炭里，混杂着几块未干透的湿柴。
袁婉坐在炕桌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青瓷香炉的边缘。
炉中烟雾缭绕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土腥味，像极了雨后泥泞矿道里的气息。
她并不生气，只是觉得冷。
这种冷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，比窗外的寒风更刺骨。
翠儿在一旁低着头，手指绞着帕子，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夫人，周管家求见。”
门外传来小丫鬟怯生生的声音。
袁婉抬眼，目光平静如水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周管家跨进门槛时，脚步有些虚浮。
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，腰间系着一条磨损严重的革带，那是老仆人才有的标志。
此刻，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即便屋里并未生起旺火。
“老夫人，”周管家躬身行礼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世子爷吩咐，让您务必在祭祖前，将听雪轩库房内的那批‘特殊’账目清理一番。”
袁婉微微挑眉。
“特殊？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调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周管家不敢抬头，只盯着地上的砖缝。
“是……是那些带有矿味残留物的炭灰记录。世子爷说，若是被外人瞧见，恐有损府上清誉。”
袁婉轻笑一声。
这笑声极轻，却像一根针，扎进了周管家的耳膜。
“清誉？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天色阴沉，铅灰色的云层低垂，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“周管家可知，昨日祭祖，那股味道熏得多少长辈咳嗽不止？若说是清誉受损，恐怕先受损的是世子爷的脸面吧。”
周管家浑身一颤。
他没想到袁婉竟敢如此直白地提及此事。
按照以往的规矩，下人应当对主子的过失保持沉默，甚至主动揽责。
但袁婉不同。
她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而非指责。
“老夫人明鉴，”周管家急忙辩解，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，“世子爷也是为了府上的体面着想。那些账目……确实不便留存。”
袁婉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
她的背影单薄而挺拔，如同一株在风中摇曳却不折的寒梅。
“周管家，你跟着柳府多年，应该知道规矩。”
她缓缓开口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晰。
“既然是世子爷的命令，那你便去办吧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。
“若是被人问起，这炭火为何总是燃不旺，这账目为何总是对不上，你可有说法？”
周管家愣住了。
他没想到袁婉会将这个球踢回给他。
按照常理，主子出了事，下人应当替主子遮掩。
可袁婉这一问，分明是在暗示：若事情败露，责任不在我，而在执行者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威胁。
周管家咽了口唾沫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响。
他深知袁婉的手段。
这位曾经温顺的妻子，如今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。
“老夫人放心，”周管家低下头，双手紧紧攥着袖角，“奴才自会处理妥当。绝不会让任何人怀疑到听雪轩头上。”
袁婉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很好。去吧。”
周管家如蒙大赦，匆匆退了出去。
门关上的一刹那，袁婉眼中的温和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