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晨雾像一层湿冷的纱，死死裹住柳府青砖铺就的庭院。
听雪轩内的炭火早已熄透，只剩下一盆冷灰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土腥气。袁婉起身时，指尖触到袖中那块用锦帕包好的炭屑，冰凉坚硬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这是她昨夜从底灰中筛出的最后一点残渣。
“夫人，吉时到了。”翠儿低声提醒，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。
袁婉整了整衣襟，那是件素净的月白襦裙，没有半点繁复的刺绣，却透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庄重。她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“走吧。”
前厅祭祖处，香火缭绕，烟雾升腾。
柳家家主端坐上位，两侧是列祖列宗的牌位。气氛肃穆，连呼吸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柳世安一身绯红祭服，立于右侧首位。他今日格外注重仪态，脊背挺直，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温和笑意，仿佛昨日听雪轩里的冷眼与试探从未发生过。
见到袁婉走来，他微微颔首，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像是在看一件摆设，又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是否完好。
袁婉垂眸行礼，姿态恭顺，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“长媳袁氏，携妻妾及子嗣，叩见先祖。”
随着司仪高唱，众人依次跪拜。
袁婉跪在蒲团上，膝盖抵着冰冷的石砖，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但她站得笔直，双手交叠于膝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祭祖流程繁琐而漫长。
焚香、献酒、读祝文。
每一个环节都像是在凌迟人的耐心，却又必须表现得虔诚无比。
轮到袁婉向祖先敬献第一杯酒时，她端起那只盛满清冽祭酒的玉盏。
酒液清澈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。
她站起身，走向神龛前的供桌。
这一步，走得极慢。
她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目光。有长辈审视的目光，有旁支亲戚好奇的目光，当然，还有柳世安那道看似关切、实则如毒蛇般缠绕视线。
他在看她如何表演。
看她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，维持那个温顺贤良的柳世子妃形象。
袁婉走到供桌前，并未立刻斟酒。
她忽然停下动作，眉头微蹙，似是被空气中某种异味所扰。
这一停顿，让原本流畅的仪式出现了一丝凝滞。
柳世安眼底闪过一丝讥讽。
果然，还是沉不住气。
他想看她在祖宗面前失态，想让她以“不敬”之罪被家族责罚，从而彻底剥夺她在后宅的话语权。
袁婉却并未慌乱。
她轻轻放下玉盏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——那是她特意准备的香料，名为“沉水”，用于净化祭祀场所的空气。
她旋开瓶盖，将少许香粉撒入面前的炭盆中。
这本是寻常操作，旨在祈求祖先庇佑，驱散晦气。
然而，当香粉落入炭盆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并没有预想中的清香弥漫。
相反，一股浓烈、刺鼻且带着独特腥臭味的白烟，猛地从炭盆中窜起！
那味道极其怪异，像是腐烂的泥土混合着硫磺，又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金属锈蚀感。
这味道并不常见于柳府的冬炭，甚至在整个京城都极为罕见。
在场众人顿时脸色大变。
家主皱起眉头，咳嗽了两声：“这是何味？”
柳世安的脸色瞬间僵硬。
他认得这个味道。
或者说，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他的瞳孔剧烈收缩，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，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这股味道，来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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