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当日,天光未亮。
听雪轩内的地龙早已熄火,寒意顺着青砖缝隙往上爬,像无数条冰冷的蛇,缠绕在袁婉的脚踝上。
她跪坐在蒲团上,面前是一只半人高的红泥炭盆。
盆中余烬尚温,却已没了昨日那种灼人的热度。
那截湿柴燃烧后的残骸,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灰烬深处。
翠儿站在屏风后,手指绞着帕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
“夫人……”翠儿声音发颤,“周管家说,世子爷吩咐,祭祖用的炭火必须洁净无瑕,这剩下的灰渣……怕是不吉。”
袁婉没回头,只是微微侧过脸。
窗外的风呼啸而过,卷起几片枯叶拍打在窗棂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不吉?”袁婉轻声重复这两个字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粥太烫了些,“翠儿觉得,是这灰渣碍了世子爷的眼,还是碍了夫人的心?”
翠儿浑身一僵,不敢接话。
袁婉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炭盆边缘。
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白灰,覆盖在黑褐色的木炭残渣之上。
若是寻常人家,此时早该让人清扫干净,以免冲撞了神明。
可袁婉知道,有些东西,扫得越急,露出的痕迹越深。
她想起昨日柳世安那句轻描淡写的“严惩责任人”,以及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鸷。
他在等。
等她崩溃,等她哭闹,等她为了自保而承认自己“神经过敏”。
只要她露出一丝破绽,这块湿柴就成了她刁蛮任性的铁证。
但她偏不。
袁婉从袖中取出一只素白的瓷碟,又拿出一方叠得方正的锦帕。
她将锦帕铺在瓷碟上,动作慢条斯理,仿佛不是在处理一堆脏污的灰烬,而是在整理刚拆封的新衣。
“翠儿,去把前日我让画师临摹的那幅《寒梅图》拿来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,连忙应声去了。
袁婉垂眸,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掌心那道伤口已经结痂,隐隐作痛。
她拿起一把银质的镊子,夹起一块尚未完全碳化的木炭碎片。
这块碎片形状奇特,边缘焦黑,中间却透着一丝诡异的暗红色。
不同于普通松木或杉木燃烧后的纯黑,它带着一种浑浊的红晕。
就像……凝固的血。
或者是,某种矿石被高温炙烤后的颜色。
袁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想起前世记忆中,柳世安书房里那枚印章的一角。
那块缺口,并非磨损所致,而是原本就有的天然纹路。
而那纹路的走向,竟与手中这块碎片的焦痕惊人地相似。
如果这截湿柴不是普通的木材,而是掺了别的什么东西呢?
比如,浸透了某种特殊的油脂,或者……浸泡过矿场的废水?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柳世安来了。
他没有敲门,也没有通报,直接推开了听雪轩的门。
月白色的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,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儒雅。
“夫人好兴致。”
柳世安嘴角噙着一抹笑意,目光落在袁婉手中的瓷碟上。
“祭祖在即,怎么还在这清理这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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