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轩的库房位于后院最深处，终年不见直射的阳光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，混杂着木炭特有的干燥气息。袁婉屏退了下人，只留翠儿一人掌灯。她亲手推开沉重的木门，寒风裹挟着雪花卷入室内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库房地势低洼，湿气重。这是柳世安特意挑选的地方，也是他用来藏污纳垢的绝佳场所。
“夫人，这……这炭火看着倒是挺厚实的。”翠儿声音发颤，手里捧着铜盆，眼神却不敢往那堆积如山的黑炭上看。
袁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步走到炭堆前，伸出戴着狐裘手套的手指，轻轻拨开表层那些色泽光亮、纹理清晰的优质木炭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坚硬。
这一批新炭，是半个时辰前柳世安派人送来的。说是为了弥补之前的疏忽，特意从南边调来的“贡炭”，质地紧密，燃烧时无烟无味。
若是旁人，恐怕早已千恩万谢，感激世子妃体恤下人不易。
但袁婉知道，这不是补偿，而是覆盖。
就像用一层干净的雪，去掩盖底下腐烂的尸骨。
她俯下身，凑近那一堆新炭。鼻端萦绕的不是松木的清香，而是一丝极淡、极隐蔽的土腥味。那是湿柴受潮后，经过高温烘烤，再重新阴干所留下的特殊气味。
这种味道，她太熟悉了。
就在昨日，正是这股味道，在祭祖的大厅里呛出了满屋的白烟，让柳老夫人皱紧了眉头，也让柳世安那张温和的脸，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鸷。
“翠儿。”袁婉轻声唤道。
“夫、夫人？”翠儿吓得一哆嗦，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。
“去把那本账册拿来。就放在我左手边的那个紫檀木匣子里。”袁婉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另外，把库房里的火盆都生起来。我要在这里守一夜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：“夫人，您身子受不住啊！外面风大雪大，若是冻坏了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袁婉抬眼，目光清冷，“冬至在即，若炭火不旺，便是大罪。我想亲自看看，这‘贡炭’究竟是个什么成色。”
翠儿咬了咬唇，终究不敢违逆，匆匆转身去取账册。
袁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炭堆上。
她拿起一块木炭，指腹摩挲过它的表面。光滑，细腻，甚至带着些许油润的光泽。这是经过精心挑选和处理的痕迹。
然而，在她的指甲用力刮擦之下，那层看似完美的表皮下，竟渗出了一点点细微的水珠。
不是露水，也不是凝结的水汽。
是内里的潮气。
这块炭，芯子是湿的。
袁婉的心沉了下去。
柳世安不仅没有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。他用这批混着湿柴的新炭，试图彻底抹去昨天的尴尬，同时也向袁婉传递着一个信号：无论她如何挣扎，只要他在背后轻轻一推，她的体面就会再次化为灰烬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，也是一种傲慢的掌控。
他想看她惊慌，想看她愤怒，想看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，从而坐实她“妒妇”、“难缠”的名声。
可惜，他选错了对手。
袁婉放下那块木炭，从袖中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。
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记录着半个月前的一笔采购明细。
【腊月十二，购北地硬炭五十石。备注：部分受潮，已报损。】
而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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